食盒裡是幾樣精緻的芝麻糖和一碟熱乎乎的豆沙包。
李破看著那碟豆沙包,沉默了一下。蘇文清的示好,總是這般不著痕跡,卻又讓人無法忽視。他對陳七道:“取一半,給今夜值守的弟兄分分。剩下的……留下吧。”
陳七應聲而去。李破拿起一個豆沙包,剛咬了一口,門外就傳來夏侯嵐風風火火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李破!李破!氣死我了!”
門簾被猛地掀開,夏侯嵐像一團紅色的旋風捲了進來,小臉氣得鼓鼓的,髮梢還掛著未化的雪晶。她看到李破桌上的點心和咬了一口的豆沙包,愣了一下,隨即衝到案前,將手裡攥著的一個皺巴巴的紅色信封拍在桌上!
“你看看!你看看童逵那老混蛋乾的好事!”
李破放下豆沙包,拿起那個紅色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紅紙,並無署名,裡面滑出一張薄薄的箋紙,上面用一種刻意模仿、卻依舊顯得稚拙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臘月二十五,驛館路,小心頭頂。”
字跡旁,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如同孩童塗鴉般的骷髏頭。
“這是哪裡來的?”李破眉頭蹙起。
“我府上的丫鬟在角門撿到的!”夏侯嵐氣得跺腳,“這分明是恐嚇!是童逵那夥人乾的!他們不敢明著來,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肯定是衝著你明天護衛使團來的!想讓你分心,或者出醜!”
李破捏著那張箋紙,指尖微微用力。恐嚇信?手段確實低階,但時機抓得很準。在他全力應對使團入城的關口,用這種看似兒戲的方式擾亂他的心緒。
“小姐不必動怒。”他將箋紙重新塞回信封,語氣平靜,“跳樑小醜的把戲而已。”
“什麼把戲!這是威脅!”夏侯嵐見他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更急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
“不可。”李破斷然拒絕,“明日局勢複雜,你身份特殊,不宜涉險。”
“我……”
“小姐!”李破打斷她,看著她因急切而泛紅的臉頰,放緩了語氣,“你的心意我明白。此事我自有分寸,相信我。”
夏侯嵐看著他沉靜如水的眼眸,滿腔的怒火和擔憂奇異地平復了些,但依舊不放心地嘟囔:“那……那你千萬小心!我讓阿爹多派一隊親衛給你!”
送走一步三回頭的夏侯嵐,李破重新坐回案前,看著那個刺眼的紅封和桌上的豆沙包,目光深沉。
童逵的正面施壓,王嵩的暗中窺伺,如今又加上這拙劣卻精準的恐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明日的使團入城。
他提起筆,在攤開的巡防圖上,於驛館路兩側的幾處制高點上,重重地畫了幾個叉。
無論這“紅封”來自誰,目的為何,他都絕不會讓對方得逞。
亂局如棋,他已落子。
現在,就看明日,誰能在這風雪漳州,棋高一著。
他吹熄了油燈,值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光映照,和他眼中那點冰寒的星芒,在幽暗中熠熠生輝。
年關的漳州,殺機已悄然埋下。而這“紅封”,不過是序幕拉開前,一聲微不足道的鑼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