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的寅時,涼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排起了長隊。
三十匹駱駝,五十匹騾馬,一百三十七個漢子——這是涼州城頭一支往大食去的商隊。打頭的是個獨眼的年輕漢子,左眉有道疤,腰裡彆著把刻了“涼州周”的橫刀,正是周大牛。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身邊策馬跟著,壓低聲音,“咱們這一去,三千多里,帶的貨夠賣半年。”
周大牛沒吭聲,只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
韓元朗昨兒夜裡找他,說周繼業來信了,撒馬爾罕城的胡椒賣三十兩,彎刀賣五十兩。涼州城的商隊,該出發了。
他問他,誰帶隊?
韓元朗盯著他看了三息,說:你。
“將軍,”周大疤瘌又開口,“馬三刀那邊派人來了,說要跟著咱們走一趟。”
周大牛手頓了頓,勒住馬。
官道邊上,蹲著個獨臂的老頭——是馬三刀,身後還跟著二十幾個老兵。
周大牛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馬掌櫃,”他開口,“您怎麼來了?”
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子在西域蹲了二十年,還沒去過大食。這回跟著你走一趟,看看那地方到底什麼樣。”
午時三刻,黑風口。
一百三十七個人,八十匹騾馬,三十匹駱駝,在黑風口歇腳。周大牛蹲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攥著周繼業那張地圖,盯著上頭標註的“撒馬爾罕”四個字。
“將軍,”周大疤瘌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前頭三十里,有處山谷。馬三刀說,那地方容易藏馬匪。”
周大牛點點頭,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
他站起身,衝下頭吼了一嗓子:
“弟兄們!把刀磨亮點!前頭有馬匪!”
申時三刻,黑風口西八十里,那處山谷。
周大牛趴在亂石後頭,獨眼眯成縫,盯著谷底那二十幾頂帳篷。帳篷外頭插著面黑旗,旗上繡著個狼頭——跟之前砍的那批馬匪一模一樣。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二十三個人,馬二十五匹。帳篷扎得松,巡夜的只有六個。”
周大牛點點頭,從背後拔出橫刀。
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傳令下去,”他一字一頓,“等他們換班的時候動手。二十三個人,一個都不許放跑。”
酉時三刻,那處山谷。
周大牛蹲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攥著那把滴著血的橫刀,盯著谷底那二十三具屍體。砍了兩刻鐘,二十三個馬匪,死了二十二個,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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