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869章 肯定跟你學(1)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京城糧市門口那塊大木牌上的糧價,終於穩住了。

河西麥,一兩三錢一石。江南米,一兩一錢一石。北境麥,一兩一石。遼東米,一兩二錢一石。

狗蛋蹲在糧市門口,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盯著那塊木牌,眼睛亮得像星星。鐵柱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攥著塊銀子,大氣不敢喘,生怕一開口就把這價碼嚇跑了似的。

“狗蛋哥,”鐵柱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壓著嗓子開了口,“一兩三錢了。比去年便宜了二錢。”

狗蛋點點頭,目光沒從木牌上挪開:“便宜了好。便宜了,京城百姓就能吃上便宜糧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的,像是心裡早就算過無數遍。鐵柱側頭看了他一眼,覺得狗蛋哥自從跟著孫先生學了算賬,說話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跟從前那個在街邊啃冷饅頭的少年,判若兩人。

狗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徑直走到糧市掌櫃錢滿倉面前,把那半塊銀子往櫃檯上一放,不輕不重,正好落在一沓賬本旁邊。

“掌櫃的,河西走廊的麥子,五萬石,一兩三錢一石,賣不賣?”

錢滿倉正撥著算盤的手頓了頓,抬頭打量了他一眼:“五萬石?你有那麼多?”

狗蛋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信紙折得齊整,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的火漆印,上面拓著一個“韓”字。

“有。河西走廊一百五十萬畝地,收了三百萬石糧。這是韓將軍的信,您看看。”

錢滿倉接過信,拆開細看。信不長,但字字清楚,賬目列得明明白白——哪塊地種了什麼,收了多少,存糧在哪個倉,由誰看守,一應俱全。信末蓋著韓元朗的私印和河西走廊屯田使的官印,紅豔豔的兩方,不容置疑。

錢滿倉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欽佩,還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好。五萬石,一兩三錢,一共六萬五千兩。成交。”

辰時三刻,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堂堂戶部尚書,偏不愛端端正正坐著,就喜歡這麼蹲著,說是打仗時蹲慣了,坐著反倒渾身不自在。他手裡攥著那份剛送到的信,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信紙邊角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河西走廊的麥子,在京城賣到一兩三錢一石。五萬石,賣了六萬五千兩。江南水災過去了,北境的旱災也過去了,遼東的糧也能運過來了。京城的糧價,穩住了。

他長出一口氣,把信仔仔細細摺好,塞回懷裡,又摸出酒葫蘆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一線直落到胃裡,渾身都暖烘烘的。

“林墨,”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傳令給韓元朗,讓他把河西走廊的糧,留夠自己吃的,剩下的全賣了。銀子用來買牛、買犁、買種子。明年,種更多的地。”

林墨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尚書大人,一百五十萬畝地,還不夠?”

沈重山那隻獨眼一眯,目光灼灼,像是有火在裡面燒:“不夠。河西走廊有八萬人,一人十畝地,就是八十萬畝。可咱們有八萬人,還有蒼狼軍、蒼狼營、蒼狼衛、草原勇士。加起來,十幾萬人。一百五十萬畝,只夠吃的。想富,得種更多的地。”

他說“更多的地”三個字時,語氣格外重,像是要把這三個字釘進林墨腦子裡。

午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冬日的陽光從窗格子裡斜照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紅薯烤得久了,皮裂開了縫,往外淌著焦黃的糖汁,甜絲絲的香氣瀰漫了整個暖閣。

蕭明華坐在對面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完了,那狼的目光凌厲又沉著,跟真的一樣。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一室安靜。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沈尚書求見。”

李破頭也不抬:“讓他進來。”

沈重山進來時,官袍下襬沾滿了露水,臉凍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活像個從冰窖裡剛爬出來的人。他顧不上行禮,直接把手裡的信往李破面前一遞,那架勢不像是遞奏摺,倒像是遞什麼要緊的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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