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彪,”李破開口,“上個月淹死的那七個人,是你扔下去的?”
孫大彪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陛……陛下,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是錢如海讓小人乾的。那些人欠了印子錢,還不上,錢如海說……說扔河裡餵魚。”
李破把乾糧塞進嘴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錢如海?他不是被抓了嗎?”
孫大彪抬起頭:“抓了,又放了。說是證據不足,無罪釋放。放出來之後,變本加厲。印子錢放得更兇了,利息也更高了。借十兩,一個月後還三十兩。還不上,就扔河裡。”
李破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錢如海現在在哪兒?”他問。
孫大彪顫聲道:“在……在淮安。他在淮安開了十幾家當鋪、錢莊,還跟漕運總督趙德海的人搭上了線。銀子多得很,花都花不完。”
申時三刻,淮安城裡的錢家宅子。
錢如海蹲在後院那棵桂花樹下頭,手裡攥著顆白子,盯著棋盤。面前擺著盤殘局,黑子被困,白子中腹突圍。他捏著枚白子,盯著棋盤,一動不動。
“老爺,”一個黑衣人從陰影裡閃出來,單膝跪地,“孫大彪被抓了。那艘船上的人,有令牌。如朕親臨。”
錢如海手頓了頓,白子掉在棋盤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他盯著那顆白子,盯了很久。
“皇帝?”他喃喃,“皇帝怎麼來了?”
黑衣人低著頭:“不知道。可孫大彪被抓了,那七個人的事,怕是瞞不住了。”
錢如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外頭那片黑沉沉的天。他在淮安經營了十年,從一個小小的鹽商,做到了淮安首富。銀子多得花不完,可他知道,這些銀子,每一粒都沾著血。
“傳令下去,”他說,“把賬本燒了。銀子連夜運出城。運到通州,上船,往北走。”
黑衣人愣住:“老爺,往北走?去哪兒?”
錢如海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往北走。去京城。找趙德海。他在京城有人,能保我。”
酉時三刻,淮安城外的碼頭上。
三十輛騾車,趁著夜色,正往船上裝銀子。一箱一箱,沉甸甸的,搬箱子的腳伕累得直喘氣。錢如海蹲在碼頭邊,手裡攥著顆白子,盯著那些箱子。
“老爺,”一個黑衣人跑過來,“裝好了。三十萬兩銀子,全上了船。”
錢如海點點頭,站起身,正要上船。碼頭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五百個神武衛,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把那三十輛騾車圍得水洩不通。打頭的是個獨眼的莽漢,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戰斧——是石牙。他從北境趕來了。
“錢如海,”石牙開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你跑不了了。”
錢如海臉色煞白:“你……你是誰?”
石牙咧嘴笑了:“殺你的人。”
他一揮手。五百神武衛衝上去,把那三十幾個黑衣人砍翻在地。銀子,一粒都沒少。
亥時三刻,淮安鹽運司衙門。
錢如海跪在堂下,五花大綁,臉色慘白。李破蹲在堂上,手裡攥著那本從他家搜出來的賬冊,盯著他。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借了多少,還了多少,利息多少,欠了多少,死多少人,全記著。
“錢如海,”李破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在淮安十年,放了多少印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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