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15章 淮南趙大河(1)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淮南道的天空被暴雨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破騎在馬上,雨水順著斗笠往下淌,模糊了視線。他勒住馬,盯著前頭那片汪洋。三天三夜的大雨,淮河決了堤,洪水吞沒了三個縣,幾十個村子泡在水裡,只露出些屋脊和樹梢。水面上漂著門板、木盆、還有泡得發白的屍體。

“東家,”秦放策馬過來,渾身溼透,臉上那道疤被雨水泡得發白,“前頭就是泗州城了。洪水還沒退,城裡水深齊腰。知府趙大河開了糧倉,正在放粥。”

李破沒說話,一夾馬肚子,往前衝去。四個貴妃跟在後頭,個個淋得像落湯雞,可沒人吭聲。

辰時三刻,泗州城門口。

城門洞開著,洪水從城裡往外湧,帶著泥漿和垃圾。李破翻身下馬,趟著齊膝深的水往城裡走。水冰涼,刺骨,可他沒停。

城裡比城外還慘。街道成了河道,兩邊的房子塌了大半,沒塌的也歪歪斜斜,隨時會倒。百姓蹲在屋頂上、樹上、城牆上,瑟瑟發抖。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抱著個嬰兒,蹲在城牆根底下,渾身溼透,嘴唇發紫。

李破走過去,蹲下,把身上的乾糧掏出來,塞進她手裡。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老人家,”李破說,“糧倉在哪兒?”

老太太顫巍巍地指了指城東。

城東,糧倉門口,排著長隊。百姓們端著碗、舉著盆、拎著布袋,等著領粥。一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蹲在門口,手裡攥著把大鐵勺,一勺一勺地往碗裡舀粥。粥稠,能插住筷子,裡頭還擱了把鹽。

“趙知府,”一個衙役跑過來,“糧倉只剩三千石了。按這個速度,三天就沒了。”

趙大河手頓了頓,把鐵勺放下。他站起身,盯著那些排隊的百姓,盯了很久。三千石,三萬百姓,一人一天一斤糧,夠吃十天的。可洪水不退,糧就運不進來。十天之後呢?

“加野菜。”他說,“粥里加野菜。能多撐幾天。”

衙役愣住:“知府大人,野菜……”

“野菜怎麼了?”趙大河瞪他一眼,“老子當年逃荒的時候,連樹皮都吃過。野菜,是好東西。”

李破蹲在人群后頭,盯著趙大河,盯了很久。這黑臉漢子他不認識,可他認識那雙眼睛——跟韓元朗一樣,亮得像狼。

“趙知府,”他站起身,走過去,“糧倉的糧,是從哪兒來的?”

趙大河轉過頭,盯著他:“你是……”

“過路的。”李破說,“看見發大水,進來看看。”

趙大河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過路的?你一個過路的,趟著齊腰深的水進來看熱鬧?”

李破也笑了:“看熱鬧?看什麼熱鬧?看死人?”

趙大河臉上的笑僵住了。他盯著李破那張抹了灰的臉,盯了很久。

“糧是從淮南各府調的。”他說,“廬州府調了五千石,滁州府調了三千石,和州府調了兩千石。一共一萬石。可廬州府的糧,被扣了。”

李破眯起眼:“被扣了?誰扣的?”

趙大河從懷裡掏出封信,遞過去。信是廬州知府周福貴寫的,只有一行字,筆跡潦草得像雞爪子扒的:“淮南大水,廬州無恙。糧草不足,無力支援。”

李破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盯著趙大河:“周福貴?那個糧商?”

趙大河點點頭:“就是他。花錢買的官。廬州知府,從四品。他在廬州開了三十幾家糧鋪,囤了五十萬石糧,等著漲價。淮南的糧,一粒都別想從他手裡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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