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蹲在城牆上那塊最高的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刀,盯著北邊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五萬人,黑壓壓一片,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來了。”他說。
趙大河蹲在他旁邊,把手裡的刀攥得死緊。
“傳令下去,”他說,“等他們靠近了再動手。先放箭,再扔石頭。石頭扔完了,用刀砍。”
申時三刻,泗州城下。
五萬淮西兵,把泗州城圍得水洩不通。趙德柱騎在馬上,盯著前頭那座灰撲撲的城,獨眼裡閃著興奮的光。皇帝在城裡,三萬百姓守城。他五萬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傳令下去,”他說,“攻城。”
五萬人分成五路,輪番進攻。雲梯一架一架搭上城牆,又被滾木礌石砸下來。箭矢如蝗,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雙方的屍體在城下堆得越來越高。
趙大河蹲在垛口後頭,手裡的刀已經豁了三個口子,可他還在砍。身邊不斷有百姓倒下,可他沒顧上看,只盯著那個騎在馬上、滿臉橫肉的漢子——趙德柱。
“趙德柱!”他吼道,“你謀反,不怕誅九族嗎?”
趙德柱笑了:“誅九族?老子殺了皇帝,就是皇帝。誰誅誰,還不一定。”
他一揮手,又一波兵衝上來。
李破蹲在城牆上,盯著那些衝上來的淮西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箭!”他吼道。
三萬支箭同時射出去,射倒一片淮西兵。可後頭的還在往前衝,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推。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雲梯架上來,淮西兵開始爬牆。
李破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又一腳踹翻梯子。十個淮西兵摔下去,砸在底下的人身上。
“陛下!”趙大河吼道,“東城牆快頂不住了!”
李破回頭一看——東城牆那邊,淮西兵已經爬上來了,正在跟百姓肉搏。
他帶著二十幾個護衛衝過去,一刀一個,一刀一個,砍得淮西兵鬼哭狼嚎。
酉時三刻,泗州城下。
天快黑了。趙德柱的第五次攻城終於退了。李破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三萬百姓,折了五千,還剩兩萬五。五萬淮西兵,死了八千,還剩四萬二。
“陛下,”趙大河爬過來,左肩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肉裡,可他沒顧上拔,“他們退了!可還在外頭圍著!”
李破點點頭。他把那把刀攥得更緊了:“傳令下去,輪班休息。他們還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