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20章 淮西夜盡(1)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淮西節度使府後院,最後一盞燈滅了。

趙德柱像一截枯木似的,深陷在太師椅裡。面前的案几上,整整齊齊擺著三份戰報——都是今夜剛送到的。他沒有急著看,只是盯著那三封火漆封緘的文書,盯了很久,久到蠟燭燃盡了,燈芯爆出最後一點火星,化作一縷青煙。

他伸手拆開第一封。

泗州城下,兩萬顆頭顱填了護城河。城牆沒登上去一步。

趙德柱的臉上沒有表情。他拆開第二封。

趙鐵錘被俘,拒降,斬首。頭顱懸於泗州南門,三日,無人敢收。

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悲傷——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為任何人的死動容了。可趙鐵錘不同。那是個傻子,跟了他二十年,每次衝鋒都衝在最前面,每次都能活著回來。趙德柱一直覺得,老天爺不收這傻子,是因為傻子連老天爺都懶得搭理。現在他明白了,老天爺不是不收,是等著一次收個大的。

他拆開第三封。

泗州城百姓焚香叩首,迎朝廷官軍入城,高呼“萬歲”,聲震十里。

趙德柱把三份戰報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紙團滾了兩滾,停在牆角的一攤水漬裡,慢慢洇開,墨跡像血一樣漫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是一片死沉的黑,沒有星,沒有月,連雲都像鉛塊一樣壓在頭頂。天快亮了。可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像此刻這樣篤定——天永遠不會亮了。

“將軍。”

聲音從身後的陰影裡冒出來,像一條蛇從石縫裡滑出來。趙德柱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誰——跟了他十年的斥候,沒有名字,沒有籍貫,連臉都藏在兜帽的陰影裡,像個活鬼。

“北邊的路封了。趙大河在淮河渡口布了五千人,連條漁船都過不去。”

趙德柱的脊背僵了一瞬。

“南邊也封了。廬州府的兵正在合圍,前鋒距此不足四十里。”

趙德柱轉過身。燭火已經滅了,他看不清那個黑衣人的臉,只能看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東邊呢?”趙德柱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東邊有沒有路?”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比一整夜都長。

“東邊是海。沒有船。過不去。”

趙德柱慢慢地、慢慢地坐回太師椅裡。椅子的扶手被他握了太多年,木頭已經磨得油亮光滑,像一面鏡子。他從那上面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張蒼老的、疲憊的、屬於一個失敗者的臉。

他仰起頭,盯著房頂。房頂上的橫樑還是他當年升任節度使時翻新的,上好的楠木,請的是淮西最好的木匠,雕了花,上了漆,氣派得很。那時候他三十歲,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覺得天下不過是一張等著他落子的棋盤。如今他四十七歲,棋盤翻了,棋子碎了,連棋手都要死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嘶的,像漏氣的皮囊。比哭還難聽。

“大哥,”他喃喃著,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你在北境流放,弟弟我在淮西謀反。咱們趙家,完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跟隨他半生的刀。刀身雪亮,映出他最後的表情——那不是恐懼,不是悔恨,甚至不是絕望。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像一個趕了太遠的路的人,終於看見了一座可以歇腳的驛站。

“將軍!”黑衣人撲過來。

趙德柱把刀架在脖子上,用力一拉。

。天的來起不亮遠永片那著,著睜還睛眼,上地在砸重重的柱德趙,倒翻後向椅師太。上手的出黑在濺,上報戰的皺在濺,上磚金在濺

。府使度節西淮。刻三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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