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餘手頓了頓,把賬冊接過來,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停住了。那一頁上,用硃筆寫著三個字:趙德柱。
“趙德柱?”他抬起頭,“淮西節度使?”
賬房先生點點頭:“趙德柱是江南鹽運使趙鐵牛的親哥哥。他在淮西當了五年節度使,貪了二百萬兩。這些銀子,全用來養兵了。”
孫有餘把那本賬冊合上,塞進懷裡。他轉過身,盯著那個賬房先生:“趙德柱的事,還有誰知道?”
賬房先生搖搖頭:“就小人知道。小人是趙鐵牛的貼身賬房,管了五年賬。”
孫有餘盯著他看了三息:“你叫什麼?”
“小人姓錢,叫錢滿倉。”
孫有餘點點頭:“錢滿倉,你管了五年賬,趙鐵牛貪了多少錢,你拿了多少?”
錢滿倉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孫主事,小人……小人拿了五千兩。小人該死。”
孫有餘蹲下,盯著他:“五千兩,夠砍頭的。可你把這賬查清楚了,本官饒你一命。銀子充公,人滾出江南。再讓本官看見你,殺無赦。”
錢滿倉磕了三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酉時三刻,江南鹽運司。
趙鐵牛蹲在鹽運司門口,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南邊那條灰濛濛的官道。他是從淮南趕回來的,聽說孫有餘在查他的賬,一夜沒睡。
“趙大人,”一個親兵跑過來,“孫有餘來了。帶了三百蒼狼衛,正往這邊來。”
趙鐵牛手頓了頓,把酒葫蘆往地上一扔。他站起身,盯著那條官道。
“傳令下去,”他說,“刀收起來。別嚇著人。”
戌時三刻,江南鹽運司門口。
孫有餘勒住馬,盯著前頭那座高大的府門。三百蒼狼衛跟在他身後,刀出鞘,弓上弦。他翻身下馬,走到趙鐵牛面前。
“趙鐵牛,”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五年,你貪了二百萬兩。這些銀子,你全給了你哥趙德柱。趙德柱用這些銀子養兵。賬呢?”
趙鐵牛從懷裡掏出本賬冊,遞過去:“在這兒。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二百萬兩,全用在兵身上了。換了新刀,新衣裳,新靴子。一粒都沒貪。”
孫有餘接過賬冊,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看到最後一頁,他的手停住了。那一頁上,用硃筆寫著幾個字:淮西兵,五萬人,換了新刀、新衣裳、新靴子。花了二百萬兩。一文都沒剩。
他把賬冊合上,塞進懷裡,盯著趙鐵牛:“趙鐵牛,你知不知道,這些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趙鐵牛低下頭:“知道。是從百姓身上刮的。臣該死。”
孫有餘盯著他看了三息:“你確實該死。可你把這些銀子用在兵身上了,沒往自己兜裡揣。這筆賬,本官記著。”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
“趙鐵牛,”他沒回頭,“淮西的兵,好好練。別辜負了那些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