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32章 刑部審問(2)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周德茂的人頭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刑臺邊上。血從腔子裡噴出來,噴了半丈遠,把刑臺上的黃土染成了黑色。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把手裡的菜葉子、臭雞蛋往刑臺上扔。一個老人顫巍巍地擠到前面,盯著那顆人頭,老淚縱橫:“蒼天有眼啊!蒼天有眼啊!”

李破蹲在監斬臺上,盯著那顆血淋淋的人頭,盯了很久。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像兩把刀。

“傳旨給孫有餘,”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讓他把周德茂的家產全充公。銀子用來買茶,茶分給北境的邊軍。一戶一斤,一斤都不能少。少了一斤,朕拿他是問。”

午時三刻,京城戶部後堂。

孫有餘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李破的聖旨,盯了很久。聖旨上的字不多,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鉛塊一樣壓在心頭。周德茂的家產,夠買十萬斤茶的。十萬斤茶,夠北境五萬邊軍喝一年的。

“孫主事,”白英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清單,“周德茂的家產清點完了。現銀五十萬兩,茶葉十萬斤,鋪子三十七間,宅子五座,良田兩千畝,古董字畫三百餘件。加上各處暗藏的銀兩,一共值一百一十二萬兩。”

孫有餘把聖旨摺好,仔仔細細地塞進懷裡,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文書嘩嘩作響。他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壓著厚厚的雲,像一床灰色的棉被,把整個京城捂得嚴嚴實實。

“傳令給趙鐵山,”他說,聲音不大,卻很穩,“讓他來京城領茶。十萬斤茶,一斤都不能少。你告訴趙鐵山,這是陛下的意思。這茶,不是給他們的恩賜,是周德茂欠他們的。是那些貪官汙吏欠他們的。一斤一兩,都得送到邊軍手上。”

白英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孫有餘叫住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遞過去,“把這封信也帶上。告訴趙鐵山,北境的風大,讓他多穿件衣裳。”

申時三刻,京城通往北境的官道上。

五百輛騾車,排成十里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北趕。車上裝滿了茶磚,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趕車的車把式甩著鞭子,吆喝聲此起彼伏。車輪碾過黃土官道,揚起漫天的灰塵,像一條土龍在曠野上翻滾。

趙鐵山騎在馬上,嘴裡叼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前頭那片灰濛濛的天。他的臉被北風吹得粗糙發紅,鬍子拉碴,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馬是老馬,走得不快,但穩當。

一個老兵策馬從隊伍後頭趕上來,滿臉的褶子被風吹得像是乾裂的河床。他湊到趙鐵山身邊,扯著嗓子喊:“將軍!十萬斤茶!夠弟兄們喝一年的!”

趙鐵山灌了口酒,烈酒順著喉嚨下去,燒得他渾身發熱。他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抹了把嘴:“一年?省著喝,能喝兩年。”他頓了頓,眯起眼睛,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也先那狗日的,喝了三年的江南茶,兵強馬壯,馬都比咱們的高半個頭。現在好了,咱們也喝上江南茶了。喝了江南茶,也能兵強馬壯。到時候,看誰砍得過誰。”

老兵愣住:“將軍,這茶不是江南的嗎?”

趙鐵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是江南的。可現在是北境的。北境的兵,喝北境的茶。也先想喝,行啊,拿命來換。”

他猛地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戰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往前衝。五百輛騾車跟在後頭,轟隆隆地碾過官道,像一條巨龍,朝著北方,朝著那片蒼茫的天地,奔騰而去。

酉時三刻,北境城下的練兵場。

夕陽西沉,天邊燒著一片暗紅色的晚霞,像凝固的血。北風從草原上刮過來,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練兵場上,五萬邊軍列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陣,黑壓壓的一片,從點將臺一直排到城牆根下。每個人手裡捧著一碗茶,茶是剛煮的,冒著熱氣,在寒風裡嫋嫋升起,像是五萬縷炊煙。

茶是苦的,可那股苦味裡頭,透著一股清香。是江南的清香,是故鄉的清香。這些兵,大半輩子沒喝過江南的茶。他們喝的是草原上的奶茶,是樹皮煮的苦水,是雪水化開的鹹湯。可今天,他們手裡捧著的,是真正的江南茶。

趙鐵山蹲在點將臺上,手裡攥著酒葫蘆,沒有喝。他眯著眼盯著那些兵,盯著他們手裡的碗,盯著碗裡冒出的熱氣。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從左邊掃到右邊,像是要把這五萬張臉都刻進心裡。

“弟兄們,”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砂紙磨石頭一樣,粗糙、沙啞,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茶來了。江南的茶,周德茂的茶。那狗日的貪了一百萬兩,陛下把他宰了,拿他的銀子買了茶,送到你們手上。你們說,這茶,該不該喝?”

“該!”五萬人同時吼道,聲音震得城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喝一口,提神。喝兩口,長勁。喝三口——”趙鐵山站起來,一把扯開身上的舊棉襖,露出胸口那道從左肩斜到右肋的刀疤,“能砍死也先!”

五萬人同時舉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茶是燙的,燙得他們喉嚨發緊,眼眶發酸。可那股熱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又從胃裡散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一把火,在身體裡頭燒了起來。

茶是苦的,苦得他們心口發燙。可苦過之後,是一股甘甜,從舌根底下慢慢泛上來,像春天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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