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抬起頭,獨眼裡閃著倔強的光。他盯著周大牛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抽了抽:“服?老子不服。要不是你們人多,老子不會輸。”
周大牛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玉佩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人多?”周大牛說,“你十五萬人,老子五萬人。誰人多?”
也先不吭聲了。他的獨眼盯著那五塊玉佩,瞳孔縮了縮。五塊玉佩,五路大軍。他打探了三年,只打探出三塊。另外兩塊,藏得比地底下的老鼠還深。
周大牛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綁了。送京城,讓陛下處置。”
兩個邊軍衝上來,把也先按在地上,用牛筋繩捆了個結實。那三百個殘兵,一個接一個地低著頭,把手伸出來,讓人綁了。
戈壁灘上的風,比早晨小了些。雪也不下了,灰濛濛的天上,露出一小塊慘白的太陽。
申時三刻,北境城牆上。
趙鐵山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他的左腿疼得厲害,那是舊傷,一到天冷就犯。他灌了口酒,烈酒燒過喉嚨,暖了一瞬。
劉大柱從城下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滿臉是興奮的光,連聲音都在抖:“將軍,贏了!也先被抓了!周大牛派人送來的訊息,人已經綁了,正往京城送呢!”
趙鐵山沒動。他又灌了口酒,眯著眼看著北邊。
“贏了。”他說,聲音很平靜,“可又折了多少兄弟?”
劉大柱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低下頭,聲音小了許多:“這一仗,北境折了八千個兄弟。蒼狼營折了四千九百八十個。定西寨折了五百個。一共一萬三千四百八十個。”
趙鐵山的手頓了頓。他把酒葫蘆舉到嘴邊,又放下了。
一萬三千四百八十個。加上之前的,快兩萬了。
他想起那些人的臉。有年輕的,十七八歲,剛來邊關的時候連馬都騎不穩。有老的,四十多歲,在邊關守了二十多年,頭髮都白了。他們全死了,死在這片戈壁灘上,死在準葛爾人的刀下。
“傳令下去。”趙鐵山站起身,左腿疼得他咧了咧嘴,“把那八千個兄弟的名字記下來。一個都不能少。誰要是漏了一個,老子扒了他的皮。”
劉大柱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趙鐵山又蹲下來,看著城下那些正在收拾戰場的邊軍。他們拖著準葛爾人的屍體,堆在一起,澆上火油。也把自己兄弟的屍體抬回來,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
一萬三千四百八十具屍體,從城門口一直襬到三里外。
酉時三刻,北境城下。
天快黑了。戈壁灘上的風又大了起來,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一萬九千七百個邊軍,圍坐在篝火邊,啃著乾糧,喝著熱湯。那些剛打完仗的人,個個渾身是血,盔甲上全是刀痕箭眼,可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
趙鐵山從城樓上跳下來,瘸著腿,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面前。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在篝火前,看著這一萬九千七百張臉。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風裡傳得很遠,“今天又折了八千個兄弟。可咱們贏了。”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眼所有人。
“贏了的,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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