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71章 趁火打劫(1)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黑沙城外的戈壁灘上颳起了入春以來第一場熱風。

風從西邊來,裹著沙礫和某種焦灼的氣息,撲上城牆,把那些早已被風沙磨得光滑的垛口吹得嗚嗚作響。鐵虎蹲在城牆上最高處的垛口後頭,把酒葫蘆從腰間解下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酒是涼的,可風是熱的。他眯著眼,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嘴角往下撇著,像一把沒開刃的刀。

三個月了。

整整三個月,大食人沒有來過一兵一卒。可鐵虎知道,那幫孫子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就像戈壁灘上的狼,盯上了獵物就不會鬆口。他們在等——等北境打起來,等朝廷把周大牛的邊軍調走,等西域變成一座孤島,等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鐵將軍。”

一個聲音從垛口下頭爬上來,帶著喘。鐵虎沒回頭,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呼延圖,他手底下最不要命的那個。呼延圖翻上城牆,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他身邊,蹲下來,臉色白得像死人,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探子回來了。”呼延圖把羊皮紙遞過來,手在發抖,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怕的,“大食人出兵了。五萬騎兵,一萬步兵。六萬。領兵的是哈立德二十四世——曼蘇爾死後的第五個蘇丹,哈立德二十三世的弟弟。”

鐵虎的手頓了頓。六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底下還剩多少人——三千。三千對六萬,一比二十。賬誰都算得明白。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風沙打磨得粗糙發黃的牙。把酒葫蘆往城下扔去,葫蘆在牆磚上磕了一下,彈起來,掉進護城河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城磚上,“把城門堵死。今天,跟那幫孫子拼了。”

呼延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扭頭就跑。鐵虎聽見他的嗓子在城牆上炸開:“將軍有令!堵死城門!全軍上城!”

鐵虎站起來,扶著垛口往城外看了一眼。戈壁灘上一望無際,什麼都沒有。可他知道,那些黃沙底下,那些地平線後面,六萬個人正在朝這裡湧來。他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刀身在午前的日光下晃出一道冷光。

這是一把好刀。跟了他十二年,砍過馬賊,砍過叛軍,砍過大食人。刀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三年前曼蘇爾親手留下的——那一次,鐵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用這把刀砍斷了曼蘇爾的帥旗。

曼蘇爾死了。可大食人還在。

辰時三刻,黑沙城外。

地平線上先出現了一條黑線,然後那條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密,像墨汁潑在宣紙上一樣迅速洇開。鐵虎眯著眼看著那條黑線變成一片黑潮,聽到腳下的城牆開始微微顫抖——不是被攻城錘撞的,是被六萬匹馬踏出來的震動。

六萬大食人,把黑沙城圍得水洩不通。騎兵在外圍列陣,步兵扛著雲梯往前推,弓箭手在陣前排成三排,彎弓搭箭,箭鏃在日光下閃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哈立德二十四世騎在一匹黑色的阿拉伯馬上,身披鎖子甲,手裡攥著彎刀,盯著前頭那座破敗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今年三十二歲,打過七次仗,七戰七勝。他聽哥哥提起過這座城,提起過那個叫鐵虎的守將。哥哥說,那是個瘋子。

瘋子?哈立德二十四世不屑地哼了一聲。三千人對六萬人,不是瘋子是什麼。

“傳令下去,”他把彎刀往前一指,“攻城。”

第一波攻勢來得像山崩。

一萬步兵扛著雲梯往前衝,弓箭手壓住陣腳,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城頭。鐵虎把身子縮在垛口後頭,聽著頭頂上箭矢破空的尖嘯聲,等著。等那些雲梯搭上城牆,等那些大食兵開始往上爬,他才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面前的一架雲梯。

雲梯上的大食兵慘叫著摔下去,砸在底下的人身上,滾成一團。可更多的雲梯搭了上來,更多的鐵鉤鉤住了垛口。鐵虎掄起刀,一刀砍斷一根鐵鉤上的繩子,又一刀劈在一個已經爬上垛口的大食兵臉上。那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裂開,血濺了鐵虎一臉。

“滾木!”他吼道,“礌石!往下砸!”

城牆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去,砸得大食兵人仰馬翻。可那些人像瘋了一樣,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箭矢從城下飛上來,鐵虎身邊的兄弟一個接一箇中箭倒下,可沒人退。呼延圖在東城牆那邊砍得滿身是血,嗓子都喊劈了:“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鐵虎一刀砍翻第三個爬上垛口的大食兵,低頭看了一眼城下——屍體已經堆了半牆高。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繼續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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