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83章 連環燒(1)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遼東碼頭上亮起了三百支火把。

火光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紅色的鱗。馬大彪蹲在船頭,手裡攥著那隻磨得發亮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正在裝船的火油桶。三百桶,一桶一桶從碼頭上滾過來,每桶都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都督府的大印。

他灌了口酒,沒說話。

那個老兵又來了。老兵姓劉,叫劉老根,跟了他十二年,從遼西一直打到遼東,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可偏偏命硬,怎麼都死不了。劉老根爬過來,蹲在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說:“將軍,火油裝好了。三百桶,夠燒三百艘船的。”

馬大彪沒看他,又灌了口酒:“三百艘?用不了那麼多。傳令下去,第一艦隊出海。今天,燒光倭寇的船。”

劉老根應了一聲,卻沒動。他猶豫了一下,又說:“將軍,趙鐵山要是還在,肯定也會用這一招。”

馬大彪的手頓了頓。酒葫蘆懸在半空,停了那麼一瞬。

趙鐵山。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鐵,落在他心口上。

三年前的冬天,趙鐵山在鴨綠江口設了火油陣。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一仗——三百艘倭寇船被燒得精光,江水都燒沸了,魚蝦翻著肚皮漂了一整天。趙鐵山站在船頭,哈哈大笑,笑聲壓過了滿江的風浪。

可趙鐵山沒死在戰場上。他死在自己人手裡。一道聖旨,說他和倭寇私通,斬了。

馬大彪親眼看著趙鐵山的腦袋掉下來。臨刑前趙鐵山扭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大彪,火油陣好用。記住了。”

他記住了。記了三年。

“出發。”馬大彪站起來,把酒葫蘆別在腰帶上,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砧板上。

一百艘龜船解了纜,扯起帆,魚貫駛出遼東碼頭。船隊在海面上排成三排,前排三十艘,中排四十艘,後排三十艘。每艘船的船艙裡都碼著三桶火油,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船頭架著虎蹲炮,炮口指向南方。炮手們光著膀子,胸口上的傷疤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辰時三刻。海面上起了薄霧。

馬大彪站在最大的那艘龜船——他給這艘船取名叫“鐵山號”——的船頭,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霧氣貼著海面飄,像一層薄紗,把遠處的海天攪成混沌一片。

劉老根從桅杆上爬下來,渾身溼透了,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他爬到馬大彪身邊,喘著氣說:“將軍,探子回來了。倭寇的船在對馬島附近集結,有八十艘。松本正雄親自帶隊。”

馬大彪點點頭。松本正雄,這個名字他太熟了。三年前鴨綠江口那一仗,松本正雄是唯一從趙鐵山的火油陣裡逃出去的倭寇將領。他的船燒得只剩一個船頭,他抱著一塊船板在江裡漂了一夜,被人撈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燒傷的。

那之後松本正雄瘋了似的造船。鐵甲船,船身包著鐵皮,防火,防彈。他花了三年時間,造了八十艘。

“松本正雄,”馬大彪嚼著這三個字,像嚼一塊老牛皮,“他以為包了鐵皮就燒不透了。”

劉老根看著他的臉色,沒敢接話。

“傳令下去,”馬大彪說,“全速前進。天黑之前,趕到對馬島。”

船隊劈開海浪,向南疾行。風從西北方向來,正好把船送往對馬島。一百艘龜船的帆都吃滿了風,船頭犁開白色的浪花,在灰濛濛的海面上拖出長長的尾跡。

午時三刻,霧氣散了。

對馬島出現在南邊海平線上,黑黝黝一片,像一頭趴在海里的巨獸。而在島北面的海面上,八十艘鐵甲船已經列好了陣勢。船身的鐵皮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冷光,像一排排鋼鐵的牙齒。

松本正雄站在最大那艘鐵甲船的船頭,手裡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倭刀,眯著眼盯著北邊那片海面。

“將軍,”一個倭寇爬過來,聲音發顫,“探子回來了。馬大彪的龜船,有一百艘。正往這邊來。”

松本正雄沒說話。他把倭刀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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