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河堤上的火把一支一支地熄滅,不是燒完了,是有人專門去滅的。松脂要省著用,天亮就不用點燈了。
收工的時候,韓元朗又看見了那個老漢。老漢走在人群最前頭,扛著一把鐵鎬,鐵鎬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他兒子跟在後面,扛著兩根扁擔,扁擔兩頭掛著的土筐還晃晃悠悠的。
老漢路過老槐樹的時候,看見了韓元朗。他停下來,把鐵鎬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
“將軍。”老漢說。
韓元朗抬起頭。
“河堤修好了,咱家的地就不怕淹了。”老漢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那笑意很淺,在火把的餘光裡幾乎看不出來,但韓元朗看見了。
“不怕了。”韓元朗說,“修好了,能管五十年。”
老漢點點頭。他把鐵鎬重新扛到肩上,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將軍,五十年後呢?”
韓元朗沒說話。
老漢也沒等他回答。他回過頭,看了他兒子一眼。那壯漢正把扁擔從肩上換到另一個肩膀,土筐晃了一下,灑出幾粒碎土。
“五十年後,你修。”老漢說。
壯漢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俺修。”
老漢又笑了。這次笑得很深,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乾裂的土地被水浸潤過。
“好。”他說,“五十年後,你修。爹老了,修不動了。”
他轉過身,扛著鐵鎬,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裡。他兒子的腳步聲跟在他後面,一重一輕,一重一輕,漸漸遠了。
韓元朗坐在老槐樹下,看著他們的背影被黑暗吞沒。河堤上只剩下最後幾支火把還在亮著,火光在風裡微微晃動,把那些新砌的石頭牆面照得忽明忽暗。青灰色的石頭一塊疊著一塊,縫隙裡填滿了泥漿,在火把光裡泛著溼潤的光澤。
他把酒葫蘆拿起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高粱酒還是那麼烈,從喉嚨一路燒下去。
遠處傳來黃河的水聲。那聲音低沉、渾濁、綿長,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下翻身。河堤擋在水聲前面,沉默地站著,新砌的石頭還帶著人的體溫。
趙黑子從黑暗裡走出來,在他身邊蹲下。
“將軍,張校尉回了信。明天午時,兩千人到。”
韓元朗點點頭,把酒葫蘆遞給他。
趙黑子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的天已經開始發灰了,河面上的霧氣慢慢升起來,貼著水面滾動。
“該歇了,將軍。”
韓元朗沒動。他看著那條新修的河堤在晨霧裡一點一點顯出輪廓來,青灰色的牆面從霧氣裡浮現出來,像一條剛剛醒過來的巨龍,正把脊背拱出水面。
“傳令下去。”他說,“從明天起,每人每天加一碗乾飯。幹活累,得吃飽。”
趙黑子應了一聲,站起來走了。
韓元朗還坐在那裡。晨霧越來越濃,把河堤、火把、黃河水全都裹了進去。霧氣裡傳來第一聲雞鳴,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天快亮了。
。堤河下走,來起站後然,角的紙圖住頭石塊一用,邊旁紙圖在放蘆葫酒空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