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027章 分權制衡(2)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趙大人。”林墨捧著一碗熱湯麵走進來,碗裡冒著白氣,“您從早晨到現在滴水未進,吃點東西吧。”

趙大河接過碗,稀里呼嚕喝了一大口麵湯,燙得直哈氣。他嚼著面,含含糊糊地開口:“傳令下去。給各省巡撫發文,讓他們把今年的賬冊提前送上來。戶部要盤點。”

林墨愣住了,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穩。“大人,各省的賬冊,歷來都是年底才送。如今才剛入秋——”

“今年提前。”趙大河把碗往桌上一墩,湯麵晃了晃,“內閣剛建,頭一件事就是摸清家底。全國有多少糧,庫裡有幾成銀,各鎮養著多少兵,心裡得有數。心裡沒數,什麼分權制衡都是空話。”

林墨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擬文了。趙大河又拿起那塊印,拇指在“內閣次輔”四個字上摩挲過去。玉面光滑,字痕卻硌手。

申時三刻,刑部後堂。

孫有餘沒蹲在椅子裡。他坐在椅沿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有人在他後腰頂了一根木棍。那塊玉印擱在他面前的案上,印文朝上,四個字被窗欞裡漏進來的日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白英蹲在他旁邊——這個人蹲著倒是自在,像是天生就該蹲著說話。“大人,您說這官,好當嗎?”

孫有餘把那塊印拿起來,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玉是涼的,隔著衣料也能覺出來。“不好當。”他的聲音平平的,“可總得有人當。”

白英盯著他的側臉。日光把孫有餘顴骨下的陰影拉得很長。“大人,趙德柱的事,還查嗎?”

趙德柱。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後堂裡安靜了足足三息。

孫有餘點了點頭。動作不大,卻很沉。“查。內閣次輔也得查案。貪官不認官大小,只認銀子多少。我管刑部,頭一把火就得燒在貪字上。”

酉時三刻,吏部後堂。

錢滿倉坐在太師椅裡,坐得端端正正,一條腿也沒翹。他手裡那塊玉印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末了輕輕擱在案上,印面朝下,把“內閣次輔”四個字扣在桌面上。

一個年輕主事爬進來——是真的爬,手裡捧著一摞冊子,膝行到案前,額上全是汗。“錢大人,各地官員的考核冊子送來了。您過目。”

錢滿倉接過冊子,從第一頁開始翻。紙張在他指間沙沙地響,翻得很快,卻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記著兩行字。第一行:北境城主簿周鐵柱,考績甲等。第二行:江南臨安縣令錢如海,考績丙等。

錢滿倉的手按在冊頁上,按了很久。年輕主事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又飛快地低下去。

“傳令下去。”錢滿倉開口了。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極小的事。“周鐵柱,升。錢如海,降。”

主事的脖子僵住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錢大人……錢如海錢大人,是您的本家。”

錢滿倉轉過頭,盯著他。那目光不兇,卻叫人後背發涼。“本家怎麼了?本家考績丙等,就該降。周鐵柱考績甲等,就該升。吏部管的是天下官員的升遷降黜,不是管我錢家的家譜。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壞。”

主事再不敢多說一個字,爬起來弓著腰退出去了。

錢滿倉把冊子合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裡。院子裡的老槐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

這一夜,承天殿後的議事廳裡,三百根蠟燭又亮了起來。

不過這一次,龍案後頭不止李破一個人。三份新的摺子從戶部、刑部、吏部送上來,在案頭並排擺著。趙大河的那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全國糧儲、庫銀存量、各地駐軍兵餉。孫有餘的那份只寫了一個案子的進展——趙德柱貪墨案,證據鏈已補齊至七成。錢滿倉的那份列了一張名單——各省擬升擬降官員十九人,本家錢如海赫然列在降職一欄的第一位。

李破蹲在龍案後頭,把三份摺子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後的蟠龍屏風上,像一頭蹲伏的獸。

他忽然笑了一下。這一回的笑和昨天不同——嘴角慢慢地翹起來,翹到一半停住了,就那麼掛著,叫人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麼。

“傳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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