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窗外日頭正好,照在戶部後堂的窗欞上。
“趙大河,你知道老夫為什麼選你嗎?”
趙大河抬起頭:“臣不知。”
沈重山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因為你會算賬,更會算人。賬算錯了,能改。人算錯了,改不了。你查北境軍餉案,沒冤枉劉大柱。你查江南茶稅案,沒放過周明理。你心裡有桿秤,稱的是人心。”
申時三刻,兵部後堂。
鐵成鋼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面前那張地圖。周大牛跪在他面前,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大氣不敢喘。周大牛穿著嶄新的緋紅官袍,可那滿臉橫肉和左臉上的刀疤,怎麼看都不像個文官。
“周大牛,”鐵成鋼開口,“兵部的事,交給你了。邊關的兵,不能餓肚子,不能穿破衣裳,不能使豁口刀。你看著辦。”
周大牛磕了三個頭:“臣定不負尚書大人所託。”
鐵成鋼把那把刀遞給他——一把橫刀,刀鞘是牛皮包的,磨得發亮。刀柄上刻著兩個字:殺敵。
“這是老夫當年打倭寇用的。跟著老夫三十年,砍了不知道多少腦袋。給你了。”
周大牛接過刀,抽出半截,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冷光。刀身上有七八個豁口,都是當年砍倭寇時留下的。
“鐵老,這刀……”
“別說話。”鐵成鋼打斷他,“刀豁了,磨磨還能用。人老了,幹不動了。你替老夫守著邊關。”
酉時三刻,吏部後堂。
孫繼堯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面前那本冊子。錢滿倉跪在他面前,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渾身發抖。
“錢滿倉,”孫繼堯開口,“吏部的事,交給你了。官員的考核,不能馬虎。幹得好的,升。幹不好的,滾蛋。貪的,殺。你看著辦。”
錢滿倉磕了三個頭:“臣定不負尚書大人所託。”
孫繼堯把那本冊子塞進他手裡:“這是老夫二十年的心血。好好用。”
錢滿倉翻開冊子,裡頭記著各省官員的考核標準——德、能、勤、績、廉,五項指標,每項打分。總分甲等升,丙等降,丁等革職。
“錢滿倉,你知道吏部最難的是什麼嗎?”
錢滿倉抬起頭:“請大人明示。”
孫繼堯盯著他:“最難的不是考核,是得罪人。你給人打丙等、丁等,人家恨你。你給人打甲等,人家不一定謝你。可你不打,朝廷就完了。”
戌時三刻,京城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陳瞎子蹲在老槐樹下頭,手裡攥著菸袋鍋子,眯著眼盯著面前那盤殘局。烏桓蹲在他對面,這莽漢比去年又黑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烏桓開口,“沈重山致仕了。鐵成鋼也致仕了。孫繼堯也致仕了。”
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
“致仕了好。老了,該歇歇了。”
烏桓撓撓頭:“師父,您啥時候致仕?”
”。用得還,兵的關邊。打得還,刀那。挖得還,礦鐵那。上礦在死得也死子老?子老“:牙的口了豁出,了笑咧子瞎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