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028章 女子學堂(2)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蕭明華盯著她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然後她把戒尺輕輕放在講臺上,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背不出,不打。”她說,“再學,再背。背到會為止。”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豁了門牙的牙床。蕭明華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站起來走回講臺前,重新拿起戒尺。

“今天是第一課。”她轉過身,在牆上掛著的木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人”字。炭筆劃過木板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春蠶啃桑葉。

“這個字,念‘人’。”

酉時三刻,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李破蹲在養心殿西暖閣的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正撥弄爐灰裡埋著的紅薯。

蕭明華從外頭進來,帶進一股深秋的涼風。她在李破對面蹲下來,伸手在爐火上烤了烤,手指上還沾著學堂裡的粉筆灰。李破把烤好的紅薯從灰裡夾出來,掰成兩半,黃澄澄的瓤冒著熱氣,一半遞過去,一半自己吹著氣咬了一口。

“陛下,”蕭明華接過紅薯,沒有吃,那隻獨眼盯著爐火裡跳動的紅光,“女學建好了。一百個學生,全是女孩。免費入學,包吃、包住、包書。”

李破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把那口紅薯嚥下去,燙得直哈氣,哈完了,才慢慢開口:“明華,你說這女學,能開多久?”

蕭明華把紅薯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很甜,比北境軍中的乾糧甜一萬倍。

“開到女孩都能唸書為止。”

李破沒再問了。他又咬了一大口紅薯,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

“傳旨給各省巡撫。”他一邊說,一邊提筆蘸墨,“讓他們也辦女學。女孩唸書,不要錢。”

蕭明華愣在原地。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紅薯差點掉進炭爐裡:“陛下,各省都辦?那得多少銀子?”

李破頭也沒抬,筆尖在絹帛上游走,字跡仍是那道沙場上下來的殺伐氣。“銀子的事,讓趙大河想辦法。他是戶部侍郎,管錢的。”

夜色徹底落下來的時候,一輪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把整座女子學堂照得銀白一片。

一百個女孩沒有回宿舍,全都蹲在學堂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捧著今天新發的課本,嘴裡唸唸有詞。月光照在她們臉上,照在那些靛藍色的布衫上,照在那些捧著書卷的小手上。那個六歲的小女孩蹲在最前頭的臺階上,手裡攥著一根炭筆,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人”字。

蕭明華從巷子那頭走過來,腳步很輕。她在小女孩面前蹲下,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字。寫得歪了,左邊一撇太長,右邊一捺太短,可她認得出來,那就是一個“人”字。

“娘娘,”小女孩抬起頭,月光落進她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裡,“俺會寫‘人’字了。”

蕭明華伸出手,把那個字旁邊的一塊小石子撥開。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好。”她說,聲音被夜風吹得很輕很輕,“明天學‘手’字。學會了,就能寫‘人手’了。”

小女孩把炭筆攥得更緊了些,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她忽然仰起臉,月光下那張小臉上有一種蕭明華非常熟悉的神情——那是在北境軍中無數次見過的,在絕境裡看見生路時才會有的神情。

“娘娘,”她問,“俺長大了,能不能也像您一樣,當先生?”

蕭明華的手停在她枯黃的頭髮上。過了很久,她把手掌輕輕覆上去,感受著那顆小腦袋裡傳出來的溫度。

“好。”她說,“等你長大了,當先生。教更多的女孩唸書。”

小女孩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亮得像一盞燈,照得整條巷子都溫暖起來。

蕭明華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月光中靜默的學堂。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著,門楣上“女子學堂”四個字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銀邊。講堂裡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紙,能看見裡頭整齊的桌椅和牆上那塊寫著“人”字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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