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御書房的燈火還亮著。
案頭的奏摺堆得跟小山似的,李破坐在那裡,手中的硃筆久久沒有落下。燭火搖曳,將他鬢邊的白髮照得分外清晰。
腳步聲輕響。
蕭明華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青瓷碗擱在案頭,熱氣嫋嫋。她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邊坐下。
“你也還沒睡?”李破抬起頭,揉了揉眉心。
“等你。”蕭明華看著他鬢邊的白髮,目光軟了下來,“又白了不少。”
“老了。”李破笑了笑,放下硃筆,“一轉眼,十幾年了。”
兩人靜靜地坐著。窗外的夜風吹動廊下的燈籠,光影在窗紙上晃動。李破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晃動的光影出神。
“今天朝堂上的事,你聽說了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蕭明華點頭:“聽說了。繼業在朝堂上支援了趙大河,還在宮門外警告了孫有餘。”
“你怎麼看?”
“他做得很好。”蕭明華沒有猶豫,“支援趙大河,是表明態度——他要做改革的人。警告孫有餘,是劃一道線——改革可以,但不能株連太廣。這兩件事,都做得恰到好處。”
李破笑了:“你就護著他吧。”
“哪裡是護著。”蕭明華嗔了他一眼,“這孩子處理政務,越來越有你當年的樣子了。”
李破端起參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他將碗放下,指尖在案頭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的習慣,想事情的時候總這樣。
“這孩子確實不錯。”他緩緩說道,“繼業是個好苗子,比他那幾個兄弟都強。可朕有時候也擔心——他太年輕,鋒芒太露。朝堂這潭水,深著呢。”
“所以要給他時間。”蕭明華將參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當年不也是從邊關小卒一步步過來的?在朝堂上,繼業才剛剛開始,急什麼。”
李破點點頭,沉默了。
他又端起參湯喝了一口,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晃。蕭明華忙伸手護住火苗,剛要說話,卻聽見李破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明華,朕今天想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些老兄弟。”李破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有些低沉,“周大牛舊傷復發,趙鐵山已經下不了床,石牙北上去了幽州……再過幾年,他們一個個都不在了,朕身邊還有誰?”
蕭明華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握住了他的手。
“有我。”
李破回過頭來,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燭火,有夜色,還有一種他看了十幾年都不曾變過的東西。
“我知道。”他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啞了幾分,“這些年,你一直陪著朕。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