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了。”蕭明華輕輕捂住了他的嘴,搖了搖頭,“陛下是天子。臣妾能陪在陛下身邊,是臣妾的福分。”
李破沒有再說。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很緊。
他們就那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遠處有巡夜太監的燈籠在宮道上緩緩移動,像一點螢火。
過了許久,李破輕輕咳嗽了一聲,鬆開她的手,走回案邊重新坐下。他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方才那一閃而過的脆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繼業的婚事,也該考慮了。”
蕭明華眼睛一亮,坐到他身邊:“你有人選了?”
“柳如霜。”
蕭明華怔了一下:“玉玲瓏的弟子?那個在西域幫過繼業的姑娘?”
“就是她。”李破點頭,“這姑娘有勇有謀,是個好娃。朕打聽過了,她在西域的時候,為了給繼業傳信,一個人穿過八百里的風沙,差點把命丟在路上。這樣的姑娘,不多見。”
蕭明華仔細想了想,笑意慢慢浮上來:“確實是個好孩子,相貌也好,性子也好。只是她的出身……朝中怕有人會說三道四。”
“朕不看重這個。”李破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朕看重的是人。只要繼業喜歡,她又是個好姑娘,就足夠了。誰敢多嘴,朕替他們擋著。”
蕭明華笑了。她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當年他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把她立為皇后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神情。
“要不要先問問繼業的意思?”
李破忽然咳嗽了一聲,端起碗來喝了一口,含糊道:“這小子,朕看他早就……”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蕭明華掩著嘴輕笑,故意追問道:“早就什麼?”
“罷了罷了。”李破將碗放下,難得露出幾分窘態,“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定去。朕不管了。”
蕭明華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輕輕迴盪,將方才那些沉重的情緒都沖淡了。
李破看著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燭火跳了跳,燈花炸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夜深了。”蕭明華站起身來,伸手去收案上的碗,“陛下該歇了。明日一早還要上朝呢。”
“再坐一會兒。”李破拉住了她的手,“就一會兒。”
蕭明華低頭看他。昏黃的燭光裡,她看見他鬢角的白髮,眼角細密的紋路,還有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十幾年前她在邊關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是用這雙眼睛看她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別的都變了,只有這雙眼睛沒有變。
她重新坐下來。
“好,”她說,“再坐一會兒。”
窗外,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起來了,清輝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