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班師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西域三十六城,每一座城池的城門口都擠滿了人。他們不是被官府驅趕來的,是自發來的。有趕著毛驢的老人,有懷抱嬰兒的婦人,有光著腳的孩子。他們帶著饢餅、葡萄乾、羊肉,甚至還有人牽著一隻羊,說是一定要送給“打敗綽羅斯的將軍”。
李繼業騎在馬上,看著這一路上跪拜的百姓,心裡並不輕鬆。
“你知道他們在跪誰嗎?”他問身邊的石頭。
“跪我們唄。”石頭理所當然地說。
“錯了。”李繼業搖頭,“他們在跪勝利者。今天我們贏了,他們跪我們。明天綽羅斯活過來贏了,他們也會跪綽羅斯。西域這片地方,千百年來換了多少主人?漢朝的都護來了,走了;唐朝的都護來了,走了。誰也沒留下。”
石頭撓頭:“那怎麼辦?”
“要把根紮下去。”李繼業看著遠方,“駐軍要屯田,商路要通暢,賦稅要公平,律法要嚴明。讓西域的百姓知道,跟著大胤能吃飽飯,能穿暖衣,能夜裡睡得安穩。他們自然就不會再跪別人了。”
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是個純粹的軍人,攻城拔寨的事他懂,但治理一方的事,他知道自己不如李繼業。不過他有他的優點——不懂就問,問了就記住。
大軍在哈密休整三日。
這三日里,李繼業幾乎沒閤眼。他見了哈密衛的文武官員,見了各部族的首領,見了商會頭領,見了寺廟的主持。他跟每個人聊天,問他們需要什麼,怕什麼,想要什麼。
有人想要朝廷減免賦稅,有人想要朝廷派兵保護商路,有人想要朝廷修一條從哈密通往關內的官道,有人想要朝廷派人教他們種地。
李繼業一一記下。
第三天夜裡,他召集哈密衛所有官員,宣佈了西域都護府的初步章程。
“西域都護府,駐哈密,轄三十六城。”他站在掛滿地圖的大帳中央,面對滿帳的文武官員,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設都護一人,副都護二人。下設六曹——戶曹管賦稅,兵曹管軍務,工曹管屯田修路,刑曹管司法,禮曹管教化和祭祀,商曹管商路和市舶。”
“各部首領,原職留用。但從此以後,西域三十六城的兵權統一歸都護府排程。各城只保留守城兵,野戰兵全部編入都護府直屬,由朝廷派將統領。”
此言一齣,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嗡嗡聲。
一個龜茲部的首領站起來,臉色難看:“大帥,兵權都歸都護府,那我們這些城主還算什麼?”
李繼業看著他,說了一個字:“官。”
“什麼?”
“你們不再是獨立的部落酋長,而是朝廷的命官。”李繼業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你們的俸祿由朝廷發放,你們的職位由朝廷任免,你們的功勞由朝廷評定。”
他環視滿帳:“我知道有人心裡不舒服。但你們想想,綽羅斯為什麼能在西域橫行了十年?因為你們一盤散沙,誰也不服誰。三十六城,三十六條心,被綽羅斯各個擊破。如今朝廷要做的,就是把你們擰成一股繩。繩子擰緊了,再來十個綽羅斯也斬得斷。”
帳內安靜了。
那個龜茲首領慢慢坐下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會議結束後,劉英找到李繼業,滿臉崇拜:“大帥,你今天太厲害了!那些老狐狸一個個都被你說服了!”
李繼業苦笑:“說服?你以為他們是真心服了嗎?他們只是暫時不敢反對罷了。真要讓他們心服口服,至少還需要十年。”
“那怎麼辦?”
“所以要靠你。”李繼業拍了拍劉英的肩膀,“我走了以後,你要替朝廷守好西域。對這些人,要恩威並施。能拉攏的拉攏,該敲打的敲打,實在不行就殺雞儆猴。但有一條——絕不讓他們再聯合起來反對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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