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俘!”禮官高喊。
三百名倭寇俘虜被押到太廟前的廣場上跪下。為首的幾名頭目被押到最前面,其中包括山本一郎的首級——那顆頭顱被裝在木匣裡,用石灰醃製過,面目依然清晰可辨。
李破看著那顆首級,沉默了很久。
“朕記得,永昌三年,倭寇犯登州,殺我百姓兩千餘人。永昌五年,倭寇犯寧波,燒殺擄掠三日不熄。永昌七年,倭寇犯福州,掠走婦孺八百……”
他一樁樁地數著,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些賬,朕都記著。”他看向李繼業,“今天,你替朕討回來了。”
“是兒臣應該做的。”李繼業低頭道。
“不。”李破搖頭,“不是你應該做的。是你自己爭來的。”
他提高聲音:“傳旨——秦王李繼業,東征有功,加食邑三千戶,賜金千斤。忠勇侯趙磐,晉封忠勇公,賜丹書鐵券。東征將士,皆論功行賞!”
“陛下萬歲!”全軍將士山呼萬歲。
獻俘大典結束後,李破單獨留下了李繼業。
父子倆沿著太廟的迴廊慢慢走著。秋風蕭瑟,吹落了滿地的黃葉。
“你的奏章,朕看了。”李破開門見山。
李繼業心中一緊:“父皇怎麼看?”
“開海禁、設水師學堂、仿製西洋火器……”李破一邊走一邊說,“你知道這三件事,在朝堂上會引起多大的風波嗎?”
“知道。”
“知道你還寫?”
“因為不做不行。”李繼業把在東瀛對柳如霜說的那番話,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李破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停下腳步,“朕打了一輩子仗,從邊關打到中原,從中原打到東海。打完仗就想著讓百姓歇一歇,讓天下太平。但太平了沒幾年,人家又打上門來了。”
他嘆了口氣:“朕看過那些佛郎機人的火器圖樣。比咱們的強。強很多。如果咱們不追上去,十年後,二十年後,人家的大炮架在咱們的家門口,咱們用什麼擋?”
李繼業心頭一熱:“父皇,您同意了?”
“朕同意。但朕不能直接下旨。”李破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朕要是直接下旨,朝堂上那些人不敢反對朕,就會把矛頭對準你。到時候你什麼也幹不成。”
他轉過身,面對李繼業:“繼業,你知道一個帝王最重要的本事是什麼嗎?”
李繼業想了想:“知人善任?”
“那是為君之道。朕說的是為帝之術。”李破一字一頓,“是平衡。”
“平衡?”
“對。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你想要做事,就得先學會怎麼平衡各方面的利益。開海禁,傷的是誰的利益?你清楚。設水師學堂,動的是誰的乳酪?你也清楚。如果你連這些人都搞不定,你的那些宏圖大計,都是空中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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