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獻俘的鼓樂聲還在京城上空迴盪,李破卻在奉天殿裡扔出了一道炸雷。
“朕要開放海禁。”
短短六個字,讓滿朝文武瞬間噤聲。
趙大河第一個站出來,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陛下聖明!臣早年便說過,海禁之策乃因噎廢食。東南沿海百姓靠海吃海,禁海等於斷了他們的生路!”
“荒謬!”禮部右侍郎韓雍當即反駁,這位江南士林出身的官員聲音尖利,“太祖定製,片板不許下海!海禁乃祖制,豈可輕改?況且倭寇剛平,開放海禁豈不是引狼入室?”
孫有餘站在朝班中沒說話,眼神卻飛快地掃了一眼站在武臣之首的石頭。
石頭面無表情。
他現在是忠勇侯、蒼狼營統領,今日朝會本不該他先開口——但他知道,陛下既然在朝會上丟擲這個議題,就說明主意已定。
果然,李破淡淡道:“太祖定製是為了防倭。如今倭寇已平,東瀛都護府設立,還禁什麼海?”
“陛下,海疆初定,百廢待興,此時開海——”韓雍還要再說。
“韓大人。”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文臣班列中傳出。
眾人循聲望去,是秦王李繼業。
他今年剛滿二十歲,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李破年輕時的凌厲,但更多了一份儒雅——那是蕭明華多年教導的痕跡。
“韓大人說開海是引狼入室。”李繼業微微一笑,“那我問韓大人,佛郎機人的火器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倭寇自己造的?”
韓雍一愣。
“若非馬老將軍從倭寇手中繳獲佛郎機火器,我大胤水師的火器局從何而來?”李繼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關起門來過日子,就不知道門外站著什麼人。韓大人口口聲聲祖制,可太祖定製時,知道世上有佛郎機嗎?知道海外萬里還有奧斯曼嗎?”
朝堂上一片寂靜。
李破看著李繼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秦王殿下所言極是。”趙大河接過話頭,“但開海禁不是敞開國門任人進出。臣以為當設立專門衙門,統一管理海上貿易。一則可抽稅充盈國庫,二則可管控人員船隻往來,三則可掌握海外訊息。”
“說下去。”李破道。
趙大河深吸一口氣:“臣擬了一個章程,名曰‘海關稅則’。凡出海貿易者,需在市舶司登記船隻、貨物、人員,繳納關稅後方可出海。回港時再納一次稅。稅率嘛……臣以為值百抽五較為妥當。”
“值百抽五?”戶部尚書眼睛一亮,“趙大人,這可比田賦還高!”
“海貿之利多,諸位大人恐怕想象不到。”趙大河笑了笑,“臣做過一些瞭解。一船瓷器運出去,換來的是半船白銀。值百抽五,商人仍有大利可圖,朝廷也能歲入百萬。”
“歲入百萬”四個字一齣,朝堂上頓時嗡嗡作響。
大胤一年的田賦也不過四百萬兩。
李破抬起手,滿殿寂然。
“傳旨。”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砧板上,“設立市舶司,暫設廣州、泉州、寧波三處。趙大河主持草擬海關稅則,李繼業總領海疆事務,沿海各省布政使司全力配合。三個月內,朕要看到第一批海船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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