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438章 老將橫刀(2)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第七天,俺答下了決心。他不再分兵圍剿那些神出鬼沒的襲擾小隊,而是集結主力直接撲向涼州。他判斷得很清楚——石牙所有的襲擾都是為了拖時間,而時間是明軍的援軍。他必須在援軍趕到之前拿下涼州,否則這趟南侵就白來了。

六萬主力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草原上被踩踏得發亮的古道一路向南碾壓過去。石牙的襲擾小隊擋不住這種規模的正面推進,只能且戰且退,在沿途不斷放冷箭、設絆馬索、填水井,盡一切可能拖延敵軍前進的速度。石牙親自帶著三千精騎斷後,在距離涼州城北八十里處打了一場慘烈的阻擊戰。三千人對六萬人的前鋒,打了整整一個時辰,三千人折損過半,可他們沒有後退一步。

當石牙渾身浴血退回涼州城時,身後的三千精騎只剩下一千掛零。每個人的戰袍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涼州城的半截城牆上,留守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眼眶都紅了。

“看什麼看!”石牙勒馬回頭,用刀背敲了敲城磚,“老子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嗎?陛下不讓老子死,老子就不能死。”

他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摔倒,旁邊的親兵連忙扶住。石牙推開親兵的手,自己站穩了,望著北方天邊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煙塵,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

俺答的主力已經到了。

涼州城剩下能戰的將士不到一萬五千人,城牆塌了一半。石頭的主力還在三百里外沒日沒夜地趕路,薊州宣府的兵剛過大同。最快的一支援軍也要再撐三天。三天,一萬五千殘兵,一座半塌的孤城,面對六萬敵軍的圍攻。

石牙把長刀拄在地上,望著城頭上那面被戰火燻得發黑的蒼狼旗,旗角在風中噼啪作響。他慢慢咧開嘴露出一個笑容,笑容裡有三分豪氣、三分疲憊、還有四分視死如歸的坦然。

“三天。老子打了半輩子仗,什麼陣仗沒見過?三天算什麼——當年我跟陛下在邊關的時候,十二個人守一個烽燧,擋了韃子兩千人整整一天一夜,箭射光了拿刀砍,刀砍捲了拿石頭砸,石頭沒了拿牙咬。老子這一身本事就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三天算個屁。”

他把長刀往地上一頓,轉身對城頭上黑壓壓的將士們吼道:“兄弟們,三天!撐過這三天,援軍就到了!到時候咱們開啟城門反殺出去,讓俺答那狗孃養的知道,大胤的邊關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城頭上萬餘人齊聲怒吼:“死戰不退!”

石牙轉過身面向城外那漫山遍野壓過來的黑色潮水,低聲又說了一遍,這句話只有他身邊的親兵聽見了:“老子這輩子打了四十二場守城戰,每一場都打贏了。這一場,老子也能贏。”

第八天,俺答發動了總攻。

投石機丟擲的巨石如雨點般砸在殘破的城牆上,每一塊石頭落下都伴隨著磚石崩裂的巨響和將士們的悶哼。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頭,敵軍的敢死隊嚎叫著往上攀爬,城頭的守軍往下澆滾油、扔擂木、潑金汁,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石牙手持長刀在城頭來回奔走,哪裡危急就去哪裡。他左肩的舊箭傷在投石轟擊中重新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到手背上,他渾然不覺。一刀砍翻一個剛爬上城頭的敵軍百夫長,又飛起一腳將另一個踹下城去,轉身對身後的預備隊吼道:“西城牆缺人手!跟我來!”

他從城頭躍下,帶著一隊親兵衝向突破口。那裡雲梯上爬滿了敵軍,守軍已經死傷殆盡。石牙趕到時一個敵軍千夫長正從垛口跳進來,兩人迎面撞上,刀鋒相擊濺出一串火星。石牙側身讓過對方的第二刀,長刀自下而上撩起,從對方鎧甲的下襬縫隙中捅了進去。千夫長捂著肚子倒下,石牙拔出刀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撲向下一個垛口。

第十一天。

蒼狼營的斥候飛馬趕到大同,傳回了一道讓所有人倒吸冷氣的訊息:涼州還在。那座半塌的城牆被轟得只剩下殘垣斷壁,可城頭上那面被戰火燻得辨不出顏色的蒼狼旗依然在飄。石牙還活著,還在打。一萬五千守軍已經不到八千了,可俺答的六萬大軍愣是沒能踏進涼州城一步。

石頭接到軍報時正率三萬蒼狼營晝夜兼程往涼州趕。人困馬乏,不少戰馬口吐白沫倒在路邊,將士們咬著牙下馬步行,能多走一里就是一里。石頭看完軍報沉默了很久,然後把軍報遞給身邊的副將,只說了兩個字:“快走。”

三萬人的隊伍在草原上拉成一條黑色的長線,每個人都在默默地趕路。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都知道,涼州城裡有八千個兄弟正在用命換他們趕路的時間。多走一步就可能多救一條命。

又過了一天,石頭的主力抵達涼州城外六十里處。從土丘上望過去,涼州城的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隱約可聞。石牙還在撐。

石頭勒住戰馬,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下令讓疲憊的將士們休整,因為他知道涼州城裡的人更疲憊。他在馬背上轉過身,抽出腰間長刀,刀鋒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蒼狼營聽令——全軍突擊。”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炸雷一樣在三萬人的耳邊炸開:“我只有一個命令。衝進去,把石牙老將軍和涼州城的兄弟們活著接出來。誰擋殺誰。”

身後三萬把長刀同時出鞘,刀光連成一片銀色的海浪。

“殺!”

鐵蹄撼動草原,三萬蒼狼營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火光沖天的涼州城席捲而去。城頭上正揮舞著大刀砍殺的石牙抬頭望向遠方,看見了那面在暮色中獵獵飛舞的蒼狼戰旗,看見了潮水般湧來的黑色鐵騎,看見了隊伍最前方那個一馬當先的年輕將領。

他咧嘴笑了,滿臉血汙裡的那一口黃牙,是涼州城頭最耀眼的東西。

”。了來於終,子小這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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