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50章 沈清源的最後一天(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三年四月,蘇州。

沈清源坐在自家書房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武經總要》。窗外是蘇州城熟悉的街巷——賣糖粥的小販推著車從巷口經過,隔壁院子的枇杷樹已經結了青果,鄰家婦人正在井邊洗衣。沈清源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自從厲天行的暗探在三個月前包圍了他的作坊之後,他就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那些奧斯曼圖紙——巴耶濟德送來的誘餌——他本以為可以用它們重新出山,為朝廷製造新式火炮,證明自己的價值。他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直到他收到兒子沈恪的最後一封信。

沈恪的信只有三行字:“父親,巴耶濟德許諾讓我在君士坦丁堡做官。他知道那些圖紙上的弱點——大胤工匠按照圖紙鑄炮,炮管尾部會在連續發射時開裂。這是一個給大胤軍隊製造弱點的計劃。兒子對不起您。兒子不會回來了。您保重。”

沈清源看完這封信之後,把信紙摺好放在桌上,然後繼續翻看那本《武經總要》。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大食和奧斯曼棋局上的一顆棄子,但他不打算逃跑,也不打算喊冤。他唯一後悔的是把作坊裡的工匠牽連了進來——那六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按照他給的圖紙幹活。

“砰!”院門被一腳踹開。厲天行帶著蒼狼衛魚貫而入,刀劍出鞘,將沈清源圍在書房裡。

“沈清源,你的案子結了。”厲天行站在書房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你的兒子沈恪已逃往關外,巴耶濟德在君士坦丁堡給他安排了一個翻譯官的職位——專門翻譯大胤軍器局的文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沈清源緩緩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看著厲天行。這個曾經位列朝堂的老臣如今頭髮全白了,眼窩深陷,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仍然殘留著一絲讀書人的倔強。

“厲統領,老夫只有一句話——那六個工匠,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按圖紙幹活,不知道圖紙上的陷阱。老夫認罪伏法,但請朝廷不要為難他們。”

厲天行沉默了一瞬。他審了二十多年犯人,見過臨死前喊冤的、磕頭求饒的、沉默不語的,但像沈清源這樣平靜地認罪、只求不牽連工匠的,他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知道沈清源說的是真的——蒼狼衛早已調查過那六個工匠,他們確實只是拿錢幹活,對圖紙的來源和陷阱毫不知情。

“你的請求,本官會酌情考慮。”厲天行揮手,“帶走。”

沈清源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著蒼狼衛走出書房。經過院中那棵老枇杷樹時,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宅。書房裡的《武經總要》還攤開著,風從窗外吹進來,翻動了書頁。但那本書不會再被它的主人翻完了。

當日下午,沈清源在蘇州府衙大牢中飲下毒酒,年六十三。蒼狼衛查封了他的全部家產,收繳了作坊裡的兩門樣炮和全部圖紙,六名工匠經審訊後確證不知內情,被遣散回鄉。沈清源的長子沈恪被海捕通緝,其名下的關外產業由蒼狼衛備案凍結。至此,巴耶濟德在大胤內部埋下的最後一根釘子被連根拔起。

訊息傳到長安時,李繼業正在御書房裡批閱泉州送來的遠洋大船下水報告。承平號下水日期定在四月初八,鄭師傅親自挑的吉日,正好是泉州港一年中潮位最高的一天,吃水深的大船可以順利滑入海中。方海從滿剌加發來的急報也在當天送到——大食使臣拉赫曼提出聯手探索香料群島的提議,附了哈里發親筆批註的巴耶濟德密信。

李繼業放下兩份報告,提起硃筆在方海的急報上批了幾個字:“準大食商船進滿剌加港貿易,不得攜帶軍火。聯手探索之事,待遠洋船隊建成後再議。另,著方海留意大食人在香料群島的動向——他們在滿剌加碰了釘子,可能會在香料群島尋找新據點。”擱下硃筆,他望向牆上那張越來越完整的輿圖。泉州和松江兩處船廠的進度正穩穩向前,滿剌加港口的旗杆上大胤旗幟仍在飄揚,而巴耶濟德在大胤內部埋下的最後一根釘子已被連根拔起。距離遠洋船隊正式啟航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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