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59章 來自北方的消息(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四年三月,泉州港。

方海率承平艦隊凱旋歸來時,港口上站滿了迎接的百姓。他帶回了斷了桅杆的奧斯曼戰船(正在滿剌加船塢裡修理)、繳獲的二百支奧斯曼軍用火銃(已送往泉州軍器局分部分析檢驗)、以及從穆拉德港懸崖燈塔上拆下來的銅鏡和橄欖油燈(作為戰利品收入泉州都護府)。更重要的是,他帶回了奧馬爾·本·拉希德的供詞——供詞中詳細交代了巴耶濟德在南洋的所有秘密補給點、剩餘的阿拉伯商船聯絡人,以及奧斯曼遠征艦隊目前的確切位置:遠征艦隊大約一年前從紅海的蘇伊士港出發,目前正在印度洋上航行,由巴耶濟德最信任的海軍老將統帥,按航程推算,預計今年年底抵達香料群島。

方海把供詞和繳獲的航線圖一併交給方雲,讓方雲複寫兩份——一份存檔泉州都護府,一份隨承平艦隊下次出征時帶到滿剌加作為後續作戰的參考。然後他提起硃筆,在奧馬爾供詞中關於遠征艦隊編制的那一頁邊上批了一句:“敵艦吃水深,火炮口徑大,但航速慢。承平艦隊的優勢是快——我們不跟他們在開闊海域硬碰硬。等他們到了香料群島,水淺礁多,他們的大型戰船施展不開。只要把戰場選在馬來群島之間的狹窄水道,他們的火炮優勢會變成吃水的劣勢。”

方雲收好批註,順口提了一句:“泉州第二艘遠洋大船‘鎮海號’預計本月底下水試航。”

方海揉了揉肩,仰頭灌了口濃茶。鄭師傅前天找他磨了整整一個時辰,說新船下水之前要請方海親自去試航——“上回承平號下水是方雲放的鞭炮,這回該輪到方將軍了。”方海當時說忙,鄭師傅把旱菸鍋在船塢柱子上磕了三次,只重複了一句話:“你的肩膀疼跟放鞭炮不衝突。”

方海放下茶杯:“月底之前安排試航。你提前跟鄭師傅說一聲,別讓他再磕煙鍋了——他那根旱菸杆子磕了半輩子,再磕就斷了。”

方雲記下來正要走,被方海叫住了。方海拿起桌角一封還沒來得及拆的信——火漆是長安來的,但信封邊緣有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摺痕,像是被人用薄刀片小心翼翼地挑開過又重新封上的。這種手法他在東海艦隊多年都沒見過幾次,上一次見到是楠木正成還在的那幾年。他不動聲色地拆開信,看完之後沉默了幾息,把信遞給方雲。

“你先看。看完先不要聲張。”

信是厲天行發的密報,內容很短,字跡是厲天行特有的瘦硬筆法——每筆收鋒都極快,像用刀刻的:“方將軍,大食哈里發馬赫迪已正式向長安遞交國書,請求與大胤重修舊好。哈里發在國書中表示願意開放大食商路,允許大胤商隊自由透過蔥嶺以西進入大食境內,並承諾不再向奧斯曼提供借道和糧草。但哈里發同時提了一個附加條件——他希望能與大胤共同開發香料群島以東的商路。陛下尚未回覆。另,據蒼狼衛在西域的情報,大食邊軍近日在蔥嶺以西集結頻繁,不排除是例行換防,但也不排除是與哈里發遞交國書同步進行的軍事準備。請方將軍在南洋保持警惕——哈里發的橄欖枝和奧斯曼遠征艦隊的航跡,二者之間恐怕不止是巧合。”

方雲看完信,眉頭皺了起來:“叔父,哈里發請求聯手開發香料群島商路——這不是跟上次滿剌加談判時拉赫曼的提議一模一樣嗎?現在穆拉德港剛被我們拔掉,他又來提,而且把借道給奧斯曼的承諾撤了。時間點掐得也太準了。”

“所以陛下沒有回覆。陛下在等。”方海重新接過信,又看了一遍厲天行最後一句話,手指在“奧斯曼遠征艦隊航跡”幾個字上停了一下。“馬赫迪這個人從先帝籤和議的時候就反覆無常。他在蔥嶺以西反覆橫跳也不是第一次了——先跟穆拉德籤聯軍,又在穆拉德被俘後撕毀聯軍協議;現在穆拉德港被我們拔了,他又來請和。陛下不是不回覆,是在等哈里發本人先動一步。哈里發的邊軍在蔥嶺以西集結,無論換防還是備戰,都會驚動北境的石敢將軍。石敢的隘口營地這幾年的防務沒撤過——如果蔥嶺以西有異常增兵,石敢的斥候會在半個月內把情報送到長安。”

方雲點了點頭。北境那邊的防務是石敢在管,石敢那個人跟他哥石頭一樣,表面沉默寡言,實際上邊界上多一匹馬、少一捆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方海將厲天行的密信折回原樣放在案頭,問起另一件事:“松江那邊的第二艘大船什麼時候下水?”

“趙大人來信說,預計夏天。費奧多爾在水文圖上標了幾處新暗礁,松江的航道浮標已經全部按他的標註調整完畢。”

“等松江的第二艘大船也到位,承平艦隊就有四艘主力了。”方海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輿圖上,泉州、松江、滿剌加、卡里摩恩、穆拉德港——一條連線長安與遠洋的紅線正在筆筆勾出。

方海在輿圖前站了很久,直到艙門外傳令兵敲門說“將軍,赤腳醫生來給肩傷換藥了”才收回目光。船塢那邊又開始放鞭炮了——不是慶祝,是鄭師傅在試新到的火紙炮,說是鎮海號下水之前要試試火藥受沒受潮。鄭師傅的旱菸鍋和火紙炮都是泉州船廠最常見的聲響,方海聽在耳裡,披上外衣朝門外走去,丟下一句給方雲:“讓他先給鄭師傅換藥。鄭師傅的聽力這些年被炮仗震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年怕是要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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