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82章 隘口血戰(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阿卜杜拉的第一次衝鋒在清晨發動。

叛軍步兵推著木盾排成密集陣型,沿著狹窄的山道緩緩推進。山道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只有中間不到三十步寬的隘口可以透過。這是蔥嶺最險要的地形——隘口狹窄到只能並排行進二十個人,無論後方有多少兵力,前方能投入戰鬥的始終只有這麼多人。當年石敢守蔥嶺時,就是利用這個地形用一千二百人吃掉了伊卜拉欣的兩萬先鋒。

石破軍蹲在巨石後面,手裡的永昌銃已經裝填了實彈。他沒有下令開火。他在等——等叛軍走進隘口最窄處,那裡兩側山壁上都有他預先佈置的火藥桶,引信已經埋好,只等一聲令下。

叛軍越來越近了。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木盾上的鐵釘在晨光中閃著寒光,盾牌後面的叛軍步兵已經開始加速衝刺。他們知道隘口狹窄,知道大胤人一定在等著開火,但他們的人數優勢讓他們相信只要衝過這段窄路,後面就是碾壓。

叛軍先鋒衝進了隘口最窄處。石破軍猛然揮下短刀:“點火!”

常盛趴在左側山壁上,用永昌銃對準預埋的火藥桶引信開了一槍。彈丸精準地擊中了引信口的燧石,火花濺入引信孔,火藥桶的引信開始嘶嘶燃燒。三息之後,兩聲沉悶的爆炸在隘口最窄處同時響起——火藥桶被埋在山壁兩側的巖縫裡,爆炸將碎石和鐵釘朝中間噴射,叛軍步兵的密集陣型在窄道中無處可躲,前排的木盾被炸得四分五裂,後面的人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更後面的踩踏著倒地的同伴繼續往前衝,又被第二道伏兵的火力掃倒。

“放!”石破軍下令。隘口兩側山壁上的永昌銃手同時開火,一百支銃的火力像兩柄無形的鐮刀從左右掃向山道上擁擠的叛軍。叛軍步兵在窄道上擠成一團,兩側的彈丸幾乎彈無虛發。第一波衝進隘口的五百人,活著退回去的不到一百人。

阿卜杜拉在山下看到先鋒被炸得血肉橫飛,臉色鐵青。他沒想到隘口裡還埋了火藥桶——伊卜拉欣當年在這裡吃過虧,事後跟他描述過石敢的伏擊戰術,但他說的是“銃手埋伏在兩側山壁上”,沒提火藥桶。石敢當年確實沒用火藥桶——那是石破軍接手隘口防務後自己的改進。他把石敢的固定伏擊改成了機動佈雷,把火藥桶的位置根據敵軍每次推進的路線即時調整,讓叛軍找不到規律。

“第二輪!上騎兵!”阿卜杜拉吼道。

叛軍騎兵從山道右側的緩坡上發動了衝鋒。那是一條坡度相對平緩的山脊,石敢在任時就判斷這裡是隘口防線最薄弱的地方,所以在這裡設了三道暗哨。石破軍接手後又加了兩道,每三百步佈置一名永昌銃手。叛軍騎兵衝到第一道暗哨位置時,暗哨上的銃手沒有開火——他趴在雪地裡,身上的白色羊皮披風與積雪融為一體,叛軍騎兵從他身邊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衝過去,完全沒有發現。

他們衝到第二道暗哨時,第一道暗哨從背後開火了。永昌銃在風雪中正常擊發,彈丸從叛軍騎兵背後打來,瞬間放倒了隊尾的三名騎兵。叛軍騎兵隊長慌忙勒馬回頭,但第二道暗哨也同時開火,前後夾擊之下,騎兵隊形大亂。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暗哨依次開火,叛軍騎兵在五道暗哨的梯次火力下被逐一點名,最終衝到隘口正面的騎兵只有不到五十騎,被石破軍親自率領的隘口守軍一輪齊射全部撂倒。

阿卜杜拉在山下看著騎兵隊被暗哨逐個擊殺,終於意識到隘口守將不是石敢——石敢的暗哨部署他聽說過,只有三道。眼前的暗哨是五道,而且每一道的射擊位置和時機都精確得可怕,前後交替開火,叛軍騎兵根本不知道子彈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去問清楚——守將是石家的哪個?”阿卜杜拉對副官吼道。

副官片刻後回報:“隘口軍旗上繡的是‘石’字,但旁邊的副旗是新的——旗上繡的不是‘敢’,是‘破軍’。”

阿卜杜拉沉默了一息。石破軍。他聽說過這個名字——狼居胥山之戰中三百斥候堵住八百狼騎的年輕人,額爾古納河上用鏈彈加伏擊全殲哥薩克騎兵的年輕人。石家的種,比他叔還難纏。他本以為石敢輪換回哈密之後蔥嶺隘口會有一個短暫的防守空隙,趁著叛亂的聲勢一舉衝過去。沒想到石破軍比石敢更懂隘口的地形,用五道暗哨加機動佈雷把他前面兩次衝鋒都打了回去。

“傳令——暫時撤回營地,今晚用駱駝火炮轟擊隘口兩側山壁。火炮我只有三門,炮彈只有二十發,打完一輪就必須攻上去。”阿卜杜拉冷冷地望了一眼隘口上方那面繡著“破軍”二字的旗幟,撥轉馬頭朝後方營地走去。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戰術比石敢更靈活,但他也有石破軍沒有的東西——人多。只要火炮轟開山壁上的暗哨火力點,他就能用人數優勢在隘口正面碾出一條血路。

當夜,石破軍在隘口上清點傷亡。第一天戰鬥,八百守軍陣亡六十三人,傷一百二十人,其中重傷四十三人不能再戰。傷亡接近四分之一。叛軍的傷亡至少是他們的三倍,但叛軍有一萬人,耗得起。他們八百人,耗不起。

李瑤光從第二道防線上來,給傷員包紮傷口,嘴裡咬著繃帶撕開,手上麻利地繞著紗布打結。有一個年輕士兵胳膊中了箭,疼得直掉眼淚,問她公主殿下怎麼也來了蔥嶺。她一邊給他換藥一邊說:“因為我跟你們隊長打了個賭——蔥嶺的月亮比長安的大。他要帶我看月亮,所以我得幫他守住隘口。”小兵破涕為笑,說隊長從來沒跟人打過這種賭。李瑤光把繃帶打了個利落的方結,起身去處理下一個傷員,丟下一句“那就是我跟自己打的賭,一樣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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