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阿卜杜拉的駱駝火炮開始轟擊隘口兩側山壁。
三門炮的口徑不大——比奧斯曼重炮小了整整一圈,應該是從大食邊境走私的舊式火炮,炮管上還殘留著君士坦丁堡軍械局的沖壓印記,但已經被磨掉了一半,重新刷了北部行省總督的禿鷲徽。炮架用駱駝運到山路最窄處,阿卜杜拉讓人在炮架底下墊了沙袋和碎石來抵消後坐力,炮口對準了隘口左側山壁上暴露出來的暗哨火力點。
第一發炮彈打在石破軍觀察哨下方三丈處的巖壁上,碎石飛濺,一名趴在巖縫裡的永昌銃手被碎石擊中頭部,當場陣亡。第二發打中了右側山壁上一處預埋的火藥桶儲存點,火藥桶被引爆,劇烈爆炸炸塌了一大塊巖壁,碎石堵住了隘口最窄處的一小段通道。第三發沒有爆炸,是啞彈,鐵彈丸滾落到叛軍陣前,引信孔裡還冒著未燃盡的青煙。
“他們炮彈不多。”石破軍蹲在觀察哨上,抹去臉上的碎石粉末,對常盛說,“三門炮,打了三發就有啞彈——這批炮彈至少存放了五年以上,引信的蠟封都乾裂了。阿卜杜拉手裡的炮彈最多夠轟一個上午。讓山壁上的暗哨全部撤到背面去,等炮擊停了再返回陣地。”
暗哨有序地退到山壁背面。阿卜杜拉的炮擊果然如石破軍所料,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停了——不是不想繼續轟,而是駱駝被炮聲驚了。三門炮中有兩門在發射時駱駝受驚掙脫了韁繩,炮架被帶翻,火炮歪倒在地,炮兵不得不花時間重新架設。阿卜杜拉在山下罵了一串大食粗口,催促炮手快裝彈藥,但重新架炮的時間裡隘口上的火力點已經完全撤空,他剩下的炮彈打在空無一人的山壁上,只震碎了幾塊山石。
炮擊停止後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叛軍發動了第三次衝鋒。這次步兵人數加倍,分三路同時進攻——中路正面衝擊隘口,左路攀爬隘口左側的山壁,右路從騎兵之前衝過的緩坡再次突襲。
石破軍觀察了三路的推進速度,迅速判斷出真正的威脅在右路——左路攀爬的山壁太陡,步兵必須手腳並用,速度極慢,用少數銃手就能壓制;中路是正面衝擊,隘口最窄處的守軍可以封鎖;只有右路那條緩坡,坡度平緩,騎兵能走,步兵也能走,而且五道暗哨的永昌銃手已經有半數在之前的炮擊中受了傷,火力密度比昨天下降了不少。阿卜杜拉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右路步兵數量最多,而且配備了盾牌手走在前面,試圖用盾陣擋住暗哨的彈丸。
“常盛,帶五十人增援右路暗哨。把剩下的火藥桶搬到緩坡最窄的位置,等叛軍步兵走過一半再引爆。引爆之後不要戀戰,立刻撤回隘口正面。”石破軍下令。
常盛領命而去。他帶著五十人沿著山脊小徑摸到右路緩坡後方,將火藥桶埋在緩坡中段的岩石縫隙裡。叛軍步兵推著盾陣緩緩前行,走到緩坡中段時,常盛點燃了引信。火藥的爆炸聲在雪谷中格外沉悶,緩坡中段的岩石被炸塌,碎石挾著冰塊傾瀉而下,將盾陣衝得七零八落。盾牌手被碎石砸倒大半,後面的步兵失去了掩護,暴露在暗哨的銃口下。暗哨上的永昌銃手們抓住這個視窗,一輪齊射收割了至少百餘人。
右路潰退之後,中路的進攻也失去了配合的意義。叛軍步兵在隘口最窄處被守軍的銃火壓得抬不起頭,盾牌上釘滿了彈丸,木盾的碎裂聲混著中彈者的慘叫聲在山谷中反覆迴盪。第三次衝鋒最終在隘口正面留下了兩百多具屍體,叛軍再次撤回營地。
但石破軍這一天的傷亡也不輕——右路暗哨在炮擊中損失了十二名銃手,常盛帶去的五十人在火藥桶引爆後的近身接觸戰中傷了半數。隘口的守軍已經從八百人減員到了五百出頭,能戰的不到四百人。
當晚,石破軍坐在隘口那塊巨石後面,用匕首削著一根新撿的松枝——他在給李瑤光做第二支駝鈴。第一支駝鈴系在她的弓袋上,前幾次戰鬥中弓袋磨破了沿角,駝鈴的繫繩快要磨斷了。他想在下一波進攻到來前多做一支備用的。常盛坐到他旁邊,把一壺熱酒遞過來。他接過喝了一口,烈酒入喉,滾燙滾燙的。
“隊長,明天叛軍要是再衝,咱們還能頂幾波?”常盛問。
石破軍把匕首插回腰間,看著隘口下方遠處叛軍營地的篝火,沉默了片刻,說:“援軍兩天後到。明天是最難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