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85章 兵臨城下(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第四天清晨,石破軍站在隘口最窄處那道被打塌了一半的碎石工事後面,望著山下叛軍營地的方向。他的左臂纏著繃帶——昨天混戰中被彎刀劃了一道,不深,但流血不少。常盛的左臂也掛了彩,兩人並肩站在隘口上,血從繃帶裡滲出來結了冰,又被晨風吹化。

“援軍今天能到嗎?”常盛問。

石破軍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劉英的信裡說援軍“星夜北上”,從哈密到蔥嶺隘口快馬四天,風雪天七天。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如果援軍路上沒有遇到風雪,今天應該能看到他們的旗幟。但蔥嶺這幾天的風雪比任何時候都大,山道上的積雪沒過了馬膝,援軍可能被堵在半路上。

山下的叛軍營地已經重新集結完畢。阿卜杜拉騎著那匹黑色的阿拉伯馬,站在全軍陣前,用彎刀指著隘口的方向,大聲說了什麼。石破軍聽不清,但不用聽也知道——今天是最後一次衝鋒。阿卜杜拉的兵力還剩將近七千人,他的守軍只剩下三百出頭。十比一。工事塌了一半,火藥全部用完,永昌銃的彈藥每人不到五發。今天這一仗,不是用銃打的,是用刀打的。

“把所有永昌銃集中起來,彈藥留給最好的射手。每人五發,打完就換刀。”石破軍轉身對隘口上的守軍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像一個即將面對十比一衝擊的指揮官,倒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巡邏任務。“工事缺口是第一道坎,我守在那裡。常盛守左翼,李瑤光守右翼,各自挑二十個好手守住缺口兩側,不要讓他們散開。隘口越窄,他們的人數優勢越發揮不出來。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瑤光從第二道防線趕上來,身上的羊皮大氅已經換了一件——原來那件在昨天的反衝鋒中被彎刀劃了一道長口子,她直接撕了當繃帶給傷員包紮了。現在穿的是石破軍的備用軍袍,袖子長了一截,被她用匕首割短了,露出裡面乾淨利落的箭袖。

“你的弓呢?”石破軍問。

“斷了。換刀。”李瑤光拍了拍腰間從叛軍隊長手裡繳來的彎刀,“這把比我的弓好用——昨天試過了,砍人很趁手。”

石破軍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她和他站在同一個隘口上,面對同一群敵人,用同樣的刀。

阿卜杜拉的第四次衝鋒在晨光中發動。這一次他沒有再分兵,所有步兵排成兩列密集縱隊,盾牌在前,彎刀在後,朝隘口正面碾壓而來。他已經不在乎戰術了——他知道守軍的彈藥快用光了,暗哨已經被打殘,火藥桶全部引爆,隘口上的守軍只剩最後一口氣。只要再衝一次,隘口就是他的。

叛軍進入了隘口。石破軍蹲在碎石工事的缺口後面,手裡握著一支裝填了最後一發穿甲彈的永昌銃。他瞄準的不是盾牌,而是走在盾陣正中間的一名叛軍軍官——那個人走在盾牌之間的縫隙裡,只露出半個身體,但他認得那人的禿鷲披風:是阿卜杜拉的副官。彈丸擊中了副官的肩膀,他慘叫著倒地,盾陣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混亂。隘口正面的守軍抓住這個混亂把最後的彈藥全部打出去,叛軍前排倒下了幾十人,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撞木再次出現在盾陣後方——不是松樹做的,是叛軍從營地拆了一根主帳的支撐柱,包了鐵皮,比之前的撞木更沉更結實。

“轟——”撞木撞在碎石工事上,工事坍塌了一大半。叛軍步兵從缺口中蜂擁而入。石破軍扔掉永昌銃,拔刀迎上。刀鋒相撞的聲音在隘口中激烈迴響,他在缺口上連續砍翻了五六個敵人,手中的短刀被彎刀崩了一個豁口,但刃鋒仍然鋒利。常盛在左翼用左手舉著盾牌擋了三刀,右手用工兵鏟砸翻了一個。右翼的李瑤光蹲在碎石堆後面射箭——她從陣亡叛軍弓箭手的箭壺裡撿了滿滿一壺箭,用叛軍的弓箭射叛軍的步兵,每箭都奔咽喉和眼睛去,箭無虛發。

但叛軍太多了。他們擠滿了隘口的每一個角落,從三個方向同時壓迫守軍的防線。石破軍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有的被彎刀砍中要害當場陣亡,有的被撞木砸斷了腿還在用永昌銃支撐著射擊,有的與叛軍士兵抱在一起滾下隘口同歸於盡。石破軍親眼看到一名跟隨自己從北境打到蔥嶺的老斥候身上中了三刀,最後用牙齒咬開叛軍身上的火藥壺,抱著敵人一起滾下了山崖。隘口下方的雪地上炸開一團暗紅色的火光,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後退。石破軍退到工事後方那塊巨石旁邊,背後就是石敢刻的那行字——“永昌十八年十月,大胤西域軍於此破奧斯曼前鋒。”他的刀已經崩了三個豁口,刀刃捲了邊,但他仍然死死站在巨石前。只要他還站在這塊石頭前面,隘口就沒有丟。

就在這時,隘口東邊的山道上忽然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那是大胤鐵騎的號角。

石敢率領三千騎兵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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