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海號在漩渦外海順風滿帆，石破軍親自掌舵，船身以極限速度從暗礁區南側繞到了小阿卜杜拉旗艦的側後方。常盛帶著北境老兵蹲在主桅瞭望臺上，架好了永昌銃改進型——銃管換上了趙大河新出的網狀鎢鋼槍管，射程比舊銃更遠，彈道更平，彈藥是新式穿甲彈，彈芯從淬火鋼升級成了銅鋅合金包鎢鋼的複合彈芯，能在百步內穿透三層木殼船板。
“不要打炮門，打水線。”石破軍把舵輪交給副手，走到船舷邊舉起千里鏡，“小阿卜杜拉的火炮都推在側舷上，他以為我們會衝上去對轟——不對轟。常盛，你帶人在桅盤上朝水線以下的位置打，打穿船殼讓海水灌進去。方雲的蘇丹號太重，吃水深，跟他對轟不佔便宜，但我們吃水淺，能從側面貼上去打他的盲區。”
常盛在桅盤上豎起大拇指，然後對身後的老兵們比了個手勢。十支永昌銃同時瞄準了小阿卜杜拉旗艦的水線——那艘老式雙層炮門戰船吃水雖深但船底沒有包銅皮，藤壺和綠藻覆蓋了整片水線，船殼板拼縫已經被海水泡得發軟。常盛低聲數了三下，十發穿甲彈同時出膛。
穿甲彈在水線以下打出了一排拳頭大的窟窿，海水灌入底艙。小阿卜杜拉旗艦的水手們驚慌失措地大喊，底艙槳手拼命往外舀水，但窟窿太多太密，海水灌進來的速度遠超舀出去的速度。小阿卜杜拉在艉樓上發現開海號繞到了自己後方，立刻下令轉向開炮——但旗艦吃水太深，轉向速度遠不如開海號靈活。石破軍趁他轉向的間隙讓開海號再次繞到他的船尾，在船尾水線上又打了幾輪，最後一輪穿甲彈精準地打穿了舵鏈艙，舵鏈被彈丸打斷，船舵失控。
小阿卜杜拉的旗艦在漩渦外圍打著轉，船舵失控無法保持航向，底艙進水速度越來越快，船身開始向右傾斜。另外兩艘大食戰船看到旗艦受困，慌忙掉頭想要救援，但蘇丹號的主炮已經在方雲的指揮下推出了炮門——新式銅鋅合金炮管比舊炮射程遠了將近一半，第一輪齊射直接命中其中一艘的桅杆，鏈彈絞斷了主桅，帆布塌下來蓋住了甲板。第二艘見狀不敢再靠近，調轉船頭朝西逃竄。
“把潛水鐘拉上來！”方海從觀察窗裡看到小阿卜杜拉的旗艦正在下沉，立刻對銅管下令。
鋼纜重新轉動，潛水鐘衝出水面。鄭平開啟艙門，溼鹹的海風灌進鍾內。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小阿卜杜拉的旗艦正在幾十步外緩緩傾斜，甲板上的水手們紛紛跳海逃生。第二眼看到的是石破軍的開海號正從旗艦側後方兜回來，桅盤上的常盛還在朝跳海的大食水手喊話——“放下刀不殺！”
方海從潛水鐘裡跳上母船甲板，第一件事是把樣品採集箱交給馮遠。馮遠接過箱子時手指都在發抖，他在深水艙銘文裡讀過“永恆之火”的威力，現在這份威力被裝在一個填滿火山灰的銅鋅合金箱子裡，就擺在他面前。方海沒有看馮遠的表情，他轉過身盯著正在下沉的小阿卜杜拉旗艦，直到桅杆頂端的旗幟沉入海面，只留下一片漩渦狀的泡沫才開口。小阿卜杜拉本人在逃下小艇時被常盛一銃打穿了左肩，被撈起來時渾身是水，臉色慘白。
方海走到他面前，把從深水艙裡拿出的那塊石城人銅牌放在他膝上。小阿卜杜拉低頭看了看銅牌上的楔形文字，不認識，但他認識銅牌邊緣用大食文加刻的一行字——“此物採自深海熱液之心，遇水即生無窮之熱。若在海上破裂，爾船頃刻化為汽霧。”
“你運氣好。”方海說，“我沒把它扔進你船底。不是因為我不想，是因為它比你的命值錢太多。帶回去給巴耶濟德看看——他派你來送死，我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把這塊銅牌帶回君士坦丁堡，告訴他大胤人在海底找到了什麼。”
小阿卜杜拉低頭看著銅牌，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常盛把他綁在甲板桅杆上，旁邊堆著從海里撈上來的大食俘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