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九年六月末，南胤新鄉以西。
開海號和承平號離開石城人的定居點後，繼續往西航行。西風帶的風力開始逐漸減弱——按石城人航海日誌的記載，風暴走廊的西端盡頭是南半球副熱帶無風帶，與赤道無風帶不同，這片無風帶常年晴朗，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是遠洋航行中最理想的休息區。穿過這片無風帶之後，再往西就是石城人舊路的最後一段——沿南美大陸西海岸北上，經加勒比海進入大西洋，最終抵達威尼斯。
“從南胤新鄉到南美大陸西海岸，按石城人日誌的航程推算大約需要航行一個月。”石破軍在海圖桌上攤開馮遠根據石城人航海日誌重新繪製的南半球全圖，圖上標註了從承平港到南胤新鄉、從南胤新鄉到南美大陸西海岸、從南美大陸西海岸到加勒比海的完整航線，“這一段是副熱帶無風帶，海況平穩，蒸汽動力減半就能維持巡航速度。到了南美大陸西海岸之後，沿海岸線北上，沿途有石城人標註的補給站——和風暴走廊的補給站一樣，每站都有淡水、硫磺和永恆之火備用樣品。”
方海站在海圖前，目光從承平港一路往西移動，經過風暴走廊，經過南胤新鄉，經過副熱帶無風帶，最終落在南美大陸西海岸。在那片大陸的西海岸——按阿爾瓦羅從西班牙海圖上轉繪的虛線標註——有一道極長的山脈，從南到北綿延數千裡，是整片大陸的脊樑。山脈的西側是沿海平原，東側是廣袤的雨林和草原。石城人當年沿著這條海岸線北上時，在沿途的港口留下了補給站和楔形文字銘文，很可能也和當地土人進行過貿易。如果能找到那些港口，就能確定石城人舊路的最後一段——從南美大陸西海岸經加勒比海進入大西洋，最終抵達威尼斯。這條舊路一旦貫通，大胤艦隊就可以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進入大洋。
“過了風暴走廊之後，蒸汽動力的優勢就完全發揮出來了。”方海的手指沿著南美大陸西海岸慢慢上移，“副熱帶無風帶沒有風，帆船根本走不動，但蒸汽戰艦可以毫不費力地穿過去。石城人在沿途留了補給站，補給站裡的永恆之火備用樣品足夠我們走到加勒比海。到了加勒比海之後——”他看向旁邊的阿爾瓦羅。
“到了加勒比海之後，就是我的老家了。”阿爾瓦羅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鹽和檳榔染黃的門牙。他指著海圖上加勒比海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這裡島嶼密密麻麻，暗礁多，水道窄，西班牙人的大帆船在這裡根本展不開陣型。但開海號吃水淺，蒸汽動力不需要風，能在狹窄水道里自由穿梭。我在加勒比海當了那麼多年的水手，閉著眼都能摸清那些暗礁的位置。方將軍，到了加勒比海，我來領航。”
方海點了點頭。阿爾瓦羅是承平艦隊在加勒比海最好的領航員——沒有之一。他當年在滿剌加被俘後選擇投誠大胤，跟著艦隊一路從卡里摩恩打到承平島，從承平島打到南胤大陸，從南胤大陸打到風暴走廊，如今終於要回到他出生的海域了。
“加勒比海以東就是大西洋。大西洋以東就是威尼斯。”方海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最後一段航線，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實，“石城人從威尼斯出發，跨越大西洋，繞過南美大陸，穿越太平洋，在南胤大陸建了冶鐵城，在漩渦水道底部封存了永恆之火，在風暴走廊留了補給站，在南胤新鄉等了多年，最後西返威尼斯。他們花了三代人的時間走完這條路。我們從泉州出發，穿過香料群島，發現南胤大陸，潛入漩渦水道，橫穿風暴走廊——走的是同一條路，只是方向相反。石城人走這條路是為了找永恆之火，我們走這條路是為了把永恆之火帶回去。他們沒能等到技術成熟的那一天，我們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