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年五月末,米洛斯島以南海域。
開海號的瞭望手在午後發現了兩艘奧斯曼快船正從米洛斯島方向往南航行。快船吃水很深,船速很快,船尾拖著長長的白色尾流,顯然是滿載貨物。常盛舉著千里鏡看了半天,說船上是火藥桶和硫磺袋——堆在甲板上的貨物用油布蓋著,但油布邊緣被海風吹起一角,露出裡面堆疊整齊的木桶,木桶上的標記與克里特島繳獲的奧斯曼彈藥箱完全一致。
“彈藥補給船。往南走——肯定是去給水雷陣換引信蠟封的。”常盛放下千里鏡,轉向石破軍,“將軍,要不要追?”
石破軍舉著千里鏡盯著那兩艘快船看了很久。船速確實很快,吃水也確實很深,甲板上的貨物確實是彈藥箱——但有一個細節讓他起了疑心。那兩艘快船的船舷上沒有藤壺。任何在愛琴海活動超過一個月的船,船底和船舷都會附著藤壺和綠藻,這是地中海海域的常識——威尼斯水文資料裡明確標註過,愛琴海五月的海水溫度最適合藤壺繁殖。這兩艘船的船舷光滑得像剛下水的,要麼是最近才從君士坦丁堡出來的新船,要麼是專門清理過船舷。
“不是補給船。”石破軍放下千里鏡,“是誘餌。船舷上沒有藤壺——真正的補給船在海上跑了這麼久不可能這麼幹淨。巴耶濟德故意派兩艘新船裝彈藥往水雷陣方向跑,想引我們追上去。追上去就會被他們帶進水雷陣。”
方海在承平號艉樓上也看到了同樣的異常。他沒有下令追擊,而是讓馮遠把愛琴海水雷陣的海圖重新攤開。圖上標註了掃雷拖網已經清理出的安全通道,安全通道從水雷陣西南邊緣延伸到米洛斯島以南約十餘里處,再往北就是尚未清掃的密集雷區。那兩艘奧斯曼快船航行的方向正好指向密集雷區的邊緣。
“巴耶濟德在賭我們會忍不住追。”方海說,“我們不追。但可以反過來——把誘餌變成獵物。讓開海號和歸義號從安全通道繞到米洛斯島北面,從北面兜住那兩艘快船的退路。承平號在安全通道南口守著,等快船發現我們不追、掉頭返航時,南北夾擊,活捉。”
兩艘奧斯曼快船在米洛斯島以南海域晃盪了大半天,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大胤蒸汽戰艦追上來。船上的指揮官——一個叫穆拉特的年輕艦長——開始沉不住氣了。他每隔一會兒就舉著望遠鏡朝南邊望,嘴裡反覆嘟囔著同一句話:“大胤人明明看到我們了,為什麼不追?蒸汽船不是應該跑得比誰都快嗎?”
他不知道的是,開海號和歸義號已經從安全通道繞到了他北邊二十里處,蒸汽鍋爐以巡航模式低速運轉,煙囪上的消音隔柵把蒸汽排放聲壓到了海浪聲以下。承平號在安全通道南口靜靜地等著。三艘蒸汽戰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佈下了一個口袋——北邊是開海號和歸義號,南邊是承平號,東邊是尚未清掃的水雷陣,西邊是米洛斯島的懸崖峭壁。等到穆拉特發現自己被包圍時已經來不及了。他下令快船全速往東北方向逃竄——那是水雷陣的方向,他想把大胤戰艦引進去。但開海號早已提前封住了他的退路,第一輪永昌銃穿甲彈精準地打穿了快船的舵鏈,船舵失控,快船在海上打著轉。另一艘快船被歸義號用鏈彈絞斷了桅杆,帆布塌下來蓋住了甲板。
穆拉特被俘後,方海沒有殺他。他在穆拉特的航海日誌裡發現了一張標註了全部水雷陣安全通道的航線圖——巴耶濟德的水雷陣不是隨意佈設的,而是嚴格按照一條複雜的幾何網格排列的,每隔幾顆水雷就留了一條極窄的安全通道供奧斯曼自己的巡邏船透過。穆拉特的任務是把大胤艦隊引到安全通道外面,讓蒸汽戰艦撞上水雷。但現在這張圖落到了大胤人手裡,水雷陣的全部秘密都暴露了。
“給長安發急報。”方海把航線圖交給馮遠,“克里特島已克,水雷陣安全通道已獲取。下一站——雅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