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09章 雅典港的煙火(1)

作者:蕭山說·24天前

承平十年六月,雅典港。

方海站在開海號的艉樓上,望著眼前這座被夕陽鍍成金黃色的古老港口。不是那種比喻式的鍍金——是真的金色。愛琴海的落日比東海的落日更猛烈、更直接,像有人把一整爐熔化的銅水從西邊的山頂上傾倒下來,沿著海面一路鋪過來,把港口入口處那兩座古老的石柱燒成兩根暗金色的巨燭。石柱上的希臘文銘文被海風和鹽霧侵蝕了幾個世紀,筆畫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但在落日的光線下,那些凹陷的刻痕反而比石柱表面更亮,像被嵌進石頭的銅絲在發燙。

雅典港是愛琴海西岸最大的天然深水港,也是奧斯曼帝國在愛琴海最重要的海軍基地。它的地形得天獨厚——一道從北向南延伸的半島像一條彎過來的手臂,把港口抱在懷裡,只留一個狹窄的出入口。港口入口處豎著那兩座石柱,石柱後面是一道用花崗岩砌成的弧形防波堤,防波堤內側停泊著奧斯曼帝國愛琴海艦隊的殘餘主力——三艘雙層炮門戰船和五艘中型護航艦。這些船在三天前還是奧斯曼人在愛琴海制海權的象徵,帆索齊整,火炮擦得鋥亮,桅杆上的星月旗在海風中驕傲地鼓滿。

現在,防波堤上的炮臺已經啞了。

三天前。方海做出的那個決定,現在回想起來像是一個賭注——但不是賭運氣,是賭巴耶濟德犯了所有陸權君主都會犯的錯誤:他們以為敵人只會從海上來。雅典港正南方向的防務固若金湯:兩座稜堡式炮臺層層重疊,三十餘門重炮的射界覆蓋了港口入口外整個扇面,任何從正南方向接近的戰艦都會在進入有效射程之前先捱上三輪齊射。但北面——港口背後與陸地相連的那一側——卻只有一道低矮的石牆、一個連的步兵和幾門從倉庫裡翻出來的舊式青銅炮。巴耶濟德不相信有人會繞到他背後去,因為繞到他背後意味著先要穿過他布在埃維亞灣入口處的水雷陣。

但他不知道方海手裡有那批人魚從克里特島彈藥庫水底淤泥裡挖出來的水雷陣安全通道圖。那份被打撈上來時還在滴水的羊皮紙,標註了所有水雷的布放位置、保險裝置型別和安全的繞過路線。

方海讓石破軍帶著開海號和歸義號,從那條安全通道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埃維亞灣。行動時間是凌晨三點,月亮在西沉前投下最後的微光。兩艘船關閉了所有燈火,蒸汽機在最低轉速下運轉——鍋爐兵用浸了油的麻布裹住煙囪口,把排出的煙壓到最低。開海號和歸義號像兩條貼著海面滑行的鯨鯊,從水雷陣的縫隙中擠了過去。石破軍後來跟方海描述說,他站在船頭能看見水雷的觸角從船舷兩側不到三丈的距離漂過,鐵殼水雷上的海藻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磷光,像一排沉默的衛兵在目送他們透過。

北面海灘的守軍在天亮前被幹掉了一大半。石破軍帶著陸戰老兵乘小艇摸上海灘時,哨兵正縮在崗亭裡躲風打瞌睡。第一個哨兵被匕首抹了喉嚨,第二個被掐著脖子按在沙灘上窒息,第三個在驚醒後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被弩箭射穿了喉結。整個灘頭陣地被無聲清理,用時不到一刻鐘。

登陸後,石破軍沒有往港口方向推進,而是直接帶隊爬上了港口背後的制高點。那座山頂上有一座被守軍廢棄的古希臘神廟遺址,只剩下幾根殘存的多立克石柱和一個半倒塌的穹頂。石破軍把永昌銃和輕型火炮架在石柱之間,炮口俯視港口內的奧斯曼艦隊。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港口時,山上的火炮開火了。

那是居高臨下的射擊。奧斯曼艦隊的水手們從睡夢中被爆炸聲驚醒,衝出艙室,發現炮彈正從頭頂落下——不是從海上來的,是從山上來的。他們用了幾百年時間訓練如何面對海上的敵人,當炮彈從陸地上飛來時,他們的第一反應甚至不是恐慌,而是困惑。幾艘戰船的炮手試圖調整炮口向山上射擊,但炮門的設計射界是對海的,炮口抬不到足夠高的角度,炮彈全部從山坡上擦過,只激起一陣碎石。

與此同時,承平號從正南方向突入港口。當奧斯曼的炮手們正拼命試圖把炮口轉向背後山上的敵人時,承平號的船頭已經出現在了港口入口處的石柱之間。他們在慌亂中調轉炮口,向承平號打出了一輪齊射——但太晚了。承平號的新式銅鋅合金艦炮的第一輪齊射就打斷了奧斯曼旗艦的主桅。主桅從中段斷裂,帶著桅杆上的星月旗和一整套帆索系統轟然砸向甲板,把艦橋砸塌了一半。旗艦的甲板上瞬間騰起一片尖叫和奔跑聲。

現在,奧斯曼愛琴海艦隊的旗艦正在港口中央緩緩下沉。桅杆上的星月旗已經被海水浸沒了一半,藍色海面上只露出一輪彎月和一顆星的尖端,像一個溺水者最後伸出水面的手指。甲板上的水手們正在放下小艇逃生,小艇在傾斜的甲板上擠成一團,纜繩和滑輪糾纏在一起。港口碼頭上堆滿了來不及運走的彈藥箱和硫磺桶——奧斯曼人本來打算在港口裡把彈藥裝上戰船,然後出海迎擊。他們沒想到戰鬥會在港口裡打響。

石破軍的陸戰隊在攻佔山頂後隨即衝下山坡,進入港口城區。倉庫區的大門被爆破筒炸開,裡面成堆的木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石破軍用撬棍撬開最上面的一個木箱,掀開油布,箱內是一排用麥秸填充的陶罐,每個陶罐裡裝著一種深灰色的粉末。他把陶罐舉到陽光下,粉末在晨光中反射出細碎的金屬光澤。

鈷粉穿甲彈。巴耶濟德花了大價錢從威尼斯人手裡買來的鈷粉配方,在克里特島彈藥庫裡造出來的第一批成品,還沒來及運往前線就被繳獲了。石破軍數了數箱子,繳獲的數量足夠承平艦隊再打一場大海戰——可惜巴耶濟德已經沒有另一支艦隊可以給他打了。

方海站在開海號的艉樓上,用望遠鏡掃過整個港口。海面上漂著奧斯曼戰船的碎片——折斷的桅杆、撕裂的帆布、破碎的木桶和幾本被海水泡爛的航海日誌。幾隻海鷗停在殘骸上,歪著頭看著水面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倒影。防波堤上的炮臺已經全部沉寂,炮口還指向南方——那是方海從來沒有打算從那個方向進來的方向。

他沒有下令追擊逃散的小艇。不是為了仁慈,是因為雅典港不是終點。在戰場上浪費時間和彈藥去追擊潰兵,和在棋盤上反覆吃掉對方已經廢掉的棄子一樣愚蠢。他沒有時間。他的下一站是君士坦丁堡。

“方雲,”他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官說,“把繳獲的鈷粉穿甲彈全部裝船。每一顆都要上船。”

傳令官跑下艉樓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船殼木板的震動中。方海又吩咐人取來一塊銅牌,銅牌是在開海號上提前準備好的——和留在克里特島彈藥庫的那塊銅牌完全相同。他在銅牌上刻了一行字,讓石破軍的工兵把它釘在港口碼頭的棧橋盡頭。銅牌刻著:謝巴耶濟德殿下贈炮。大胤承平艦隊,承平十年六月。

然後他下令艦隊繼續北上。下一站,君士坦丁堡。

從雅典港北上的航程是在傍晚開始的。開海號和承平號並排駛出港口,駛入愛琴海的落日餘暉。蒸汽煙囪在黃昏的天空中劃出兩道筆直的白線,煙柱升到半空中被高空風拉成兩條平行的白雲,像一條通往北方的空中走廊。船頭劈開的浪花在夕陽下閃著金光,浪花碎裂在船殼上濺起的白沫裡偶爾夾著細微的發光浮游生物,在轉瞬即逝的瞬間給浪花鑲上一圈藍綠色的熒光。

方海站在承平號的艉樓上,兩隻手扶著欄杆。海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眯著眼睛望向前方,海平線盡頭被晚霞燒成一片紫紅色,紫紅色的最深處有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現在還看不見,但他在海圖上已經無數次描過那道輪廓。君士坦丁堡。

這時,訊號兵爬上艉樓,遞給他一封剛從無線電中接收的急報。新式無線電器材的通訊範圍雖然有限,但艦隊間的中繼站已經足夠在愛琴海上維持一條時斷時續的訊道。急報是李繼業親筆寫的,經過加密、發報、解碼,送到方海手裡時墨跡還是溼的——是承平號上一個年輕的訊號官用手抄錄的,抄得工工整整,一筆不苟。

方海展開信紙。內容很短,但每個字都像是在棋盤上落下的最後一顆子——

“方海吾卿:馬耳他島、克里特島、雅典港相繼告捷,朕已悉。巴耶濟德之水雷陣安全通道已轉軍器局存檔,威尼斯總督府之友好宣告已由費奧多爾呈送朕前。大胤蒸汽艦隊距君士坦丁堡已不過咫尺之遙。此戰不為滅國,不為復仇,只為讓巴耶濟德親眼看到——他修了那麼多炮臺,沒有一門能擋住蒸汽戰艦。朕在長安等你凱旋。”

方海把急報看了兩遍。第一遍是看的,第二遍是放在心口的——他把信摺好,放進懷裡,貼著內襟收好。然後他轉頭望向前方。

前方海平線的盡頭就是君士坦丁堡。

蒸汽煙囪在黃昏的天空中劃出的白線筆直地延伸向北方。船頭劈開的浪花在暮色中從金色變成銀色,又從銀色變成幽暗的灰白。頭頂的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先是最亮的幾顆,然後是整個銀河從東方的海面升起,橫貫夜空。海面平靜得不像大海,像一面被風吹皺的黑緞子。

方海沒有回艙。他站在艉樓上,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按在胸口的信上。巴耶濟德的最後一道防線不在君士坦丁堡——因為蒸汽戰艦不需要面對任何防線。炮臺是死的,船是活的。巴耶濟德花了十幾年時間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岸修滿了炮臺,每一座炮臺都對準海峽最窄處的水面,等著敵艦排成一字長蛇陣從炮口下透過。但蒸汽船不需要排一字長蛇陣,不需要等風向,不需要順著海峽的流向。它們可以直接從炮臺的射界死角中切過去,用最刁鑽的角度穿過海峽,然後把炮口對準多爾瑪巴赫切宮。

”。來過不數們你到多臺炮的朕“:得記還在現到海方話句一有面裡,書國的慢傲辭措封一的轉國三第過德濟耶,後之破被庫藥彈島特里克是那——話句一的過寫裡信在德濟耶了起想海方

。覆回有沒時當海方

。話句那的上牌銅在刻是,彈甲穿鈷的裡艙在寫是,煙白道兩的上面海在寫是——的上紙在寫是不覆回的他。了覆回以可他在現

。隊艦汽蒸的來方東從支一是將,西東件一第的到照一那而——起升後肩的人巨從將那,候時的來到明黎,辰時個幾過再。背肩的起隆下月在人巨的睡沉個一像,線弧的出勾中空夜在頂穹的堂教大亞菲索聖到看能約他。來出現浮中暮從經已廓的堡丁坦士君,上線平海方前

。頭回有沒他。散吹風海被中夜在,音聲的脆清出發上階臺樓艉在踩跟靴。樓艉下走轉,杆欄開松海方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