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鴻臚寺,羅斯園。
費奧多爾蹲在白樺樹下,用小鐵鍬給新到的幾株羅斯白樺樹苗培土。這些樹苗是伊凡大公從莫斯科派人專程送來的,根部裹著黑海北岸的凍土,樹幹上還掛著沒有融化的冰碴。費奧多爾一邊培土一邊跟旁邊的厲天行嘮叨——“這些樹苗在路上走了一年多,從莫斯科到長安,比當年我去泉州還遠。伊凡大公在信裡說這是諾夫哥羅德郊外最後幾株野生白樺的種子培育的,送給我當壽禮。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厲天行沒有接話。他是來送情報的,不是來嘮家常的。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報放在費奧多爾面前,信封上蓋著羅斯商隊的雙頭鷹火漆和蒼狼衛的加密暗碼。費奧多爾拆開信,逐行讀完,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密報是羅斯商隊從北方海冰中打撈到的石城人遺物清單——不止是之前那批航海日誌和銅板,還有一件更重要的東西:一個密封完好的水晶容器,裡面裝著一份羊皮紙航線圖。圖上標註了石城人從南胤大陸西返威尼斯之前最後一次遠航的航線——不是往西回威尼斯,而是往南,沿著大西洋中脊繼續往南,一直走到了一片標註為“冰海”的海域。航線終點處用楔形文字寫了一行字:“我等先人渡海之終點。此海域有大量焰晶礦脈露出海底,品質遠超中脊噴口。然水溫極低,海面常年冰封,船隻無法靠近。若後來者擁有蒸汽動力破冰船,可至此開採焰晶。”
“石城人不是消失了。”厲天行說,“至少有一部分人沒有西返威尼斯,而是繼續往南探索了。他們找到了焰晶礦脈,但沒有蒸汽動力破冰船,只能留下航線圖然後撤退。石城人的後裔如果還活著,很可就在那片冰海附近的島嶼上——那是他們最後標註的座標。”
費奧多爾把密報摺好放進懷裡。方海剛從太醫院出來,正好走到羅斯園門口,費奧多爾叫住了他,把密報內容說了一遍。方海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白樺樹下,看著那些從莫斯科遠道而來的樹苗在長安的冬陽下微微搖晃。石城人的後裔在冰海附近——那裡是大西洋中脊最南端的盡頭,是連石城人自己都進不去的冰封海域。大胤現在有蒸汽動力戰艦,有軟金箔密封墊,有網狀鎢鋼裝甲板,有脊銀破冰錘。石城人當年沒有的技術,大胤全有了。如果能造出一艘能破冰的蒸汽船,沿著大西洋中脊一直往南走到石城人航線圖的終點,也許就能找到石城人的後裔。
“探海號明年春下水。”方海說,“鄭師傅在泉州船塢已經鋪好了龍骨。這艘船的設計圖紙裡預留了破冰加固肋的位置——當時是鄭平建議的,他說大西洋中脊最南端可能有冰海,船底加強肋需要額外加厚。現在看來鄭平提前算到了這一步。”
費奧多爾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說他這就給伊凡大公回信,請羅斯商隊繼續在北方海域打撈石城人遺物,同時讓威尼斯觀察團的馬爾科幫忙聯絡穆拉諾水晶工場為探海號專門定製一批耐低溫水晶觀察窗。方海點了點頭,轉身朝軍器局的方向走去——田師傅的焰晶樣品還在等他,趙大河的新一批網狀鎢鋼裝甲板已經鑄好,鄭師傅在泉州等著他回去看探海號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