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沃羅格礦區的礦渣堆在晨光中泛著鐵鏽色的光,哥薩克的黑牛角旗在倉庫頂上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伊戈爾·頓斯科伊坐在礦渣堆上,用匕首削著一塊從倉庫裡翻出來的硬麵餅,眼睛盯著要塞方向羅斯人緊閉的主堡大門。佔領礦區已經是第七天了,羅斯駐軍沒有發動反攻,伊凡大公的援兵也沒有出現在地平線上,整個黑海北岸安靜得像暴風雪來臨前的草原,只有礦渣堆裡偶爾滾落的碎石打破沉寂。
第七天的黃昏,羅斯總督的談判代表終於從要塞主堡裡走了出來。來的不是穿鐵甲的將軍,是一個穿著黑色修士袍的東正教司祭,手裡沒有武器,只拿著一卷羊皮紙和一串念珠。司祭在哥薩克騎兵警惕的目光中穿過礦區空地,走到伊戈爾面前,把羊皮紙遞給他,用帶著濃重莫斯科口音的突厥語說:“伊凡大公殿下接受了你的條件。草場所有權從克里沃羅格河到頓河入海口,全部劃歸哥薩克部落永久所有。礦渣貿易的收益,哥薩克分三成,羅斯帝國留七成。唯一的要求——哥薩克騎兵編入羅斯正規軍,番號為‘頓河騎兵旅’,你當旅長,直接向大公負責。”
伊戈爾放下硬麵餅,接過羊皮紙在夕陽下展開。羊皮紙上蓋著伊凡大公的雙頭鷹火漆和羅斯帝國樞密院的印章,內容與司祭轉述的分毫不差。他把羊皮紙摺好放進懷裡,站起身,對司祭說:“回去告訴大公殿下,哥薩克接受收編。但有一個條件——頓河騎兵旅的駐地必須在克里沃羅格礦區旁邊,我們替大公守礦區,礦渣三成分賬一分不能少。另外,大公要幫我們建一座蒸汽水泵,用泉州的技術,把礦區地下最深處的積水抽乾,我們的礦工想下到從來沒人挖到過的深度。”
司祭把這個條件記下來,說大公殿下已經預料到哥薩克會要蒸汽水泵,出發前就授權他可以答應這個條件。伊戈爾聽完沉默了幾息——伊凡大公比他想象中精明得多,連蒸汽水泵這個條件都提前算準了。他在心底迅速重新評估了自己在這場交易中的位置,意識到羅斯人願意給草場所有權和三成礦渣分成,真正想換的不是哥薩克騎兵的戰鬥力,而是黑海北岸的長期穩定。伊凡大公需要在黑海北岸有一個替他看住礦區、擋住奧斯曼殘部和草原游牧勢力的緩衝力量,哥薩克是最好的選擇。
“成交。”伊戈爾伸出右手。司祭握住了他的手,手掌乾燥而溫暖,是個常年騎馬的人。
當夜,伊戈爾在礦渣倉庫裡點燃了巴耶濟德送來的銅鋅合金火銃作為告別儀式。火銃在夜色中打出一串明亮的曳光彈,光跡劃破黑海北岸的夜空,朝君士坦丁堡的方向飛去,像是在告訴巴耶濟德——哥薩克的路走到頭了。他在火銃的槍管上用匕首刻了一行哥薩克文的字樣:“火銃收下了,汗國不要了。”然後命令所有哥薩克把奧斯曼送來的鈷粉炸藥全部堆在礦區外圍的廢棄礦井裡,在炸藥堆上插了一面羅斯帝國授予的頓河騎兵旅軍旗。
遠在君士坦丁堡的巴耶濟德在三天後收到了哥薩克倒戈的訊息。密使從黑海北岸帶回的哥薩克火銃槍管上,那行刻字在焰晶燈下清晰得刺眼。巴耶濟德把槍管放在桌上,讓馬爾科把牆上輿圖中黑海北岸的紅線全部擦掉。馬爾科用溼布把一條條紅線擦去時,巴耶濟德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安納托利亞高地上那些日夜不停噴吐濃煙的硫磺礦脈。四根紅線裡,第二根已經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