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發拉底河東岸，薩拉丁親王站在新築的炮臺上，用威尼斯單筒望遠鏡觀察對岸的沼澤地。洪水已經退了十之七八，原本被泥水覆蓋的沼澤變成了大片溼漉漉的硬泥地，泥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被洪水衝來的枯樹和灌木，偶爾還能看到大食工兵幾天前鋪的棧道殘骸，木板在泥漿裡泡得太久，已經開始腐爛。但沼澤的硬泥層已經足夠重炮通過了——工兵們用鐵鍬試了試地面的硬度，泥層表面結了薄薄一層幹殼，下面雖然還是軟的，但鋪上木板後輜重車可以走。
三天。薩拉丁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副將說，三天內把重炮全部過河。工兵先鋪兩條木板路，一條走炮，一條走輜重。步兵從沼澤邊緣繞過，不要走泥地中間，那裡還有些泥潭沒幹透。
副將把命令傳下去時，薩拉丁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對岸的遠山上——那是安納托利亞東部的山麓線，奧斯曼帝國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巴耶濟德在安納托利亞高地上布了三個軍團的防線，兵力超過十萬人，火炮數目也不少。但薩拉丁手裡有大胤支援的抽水裝置和築路技術，補給線已經從大馬士革延伸到了幼發拉底河東岸，糧草彈藥每月都有駱駝隊按時運到。他不需要急於求成，只需要每天往前推幾里地，用重炮一點一點敲掉奧斯曼的炮臺和碉堡，就能在幾個月內把防線磨成碎渣。
薩拉丁的戰術學自蔥嶺。石破軍在蔥嶺守隘口的時候從不主動出擊，只用火銃和炮火封鎖通道，讓敵人自己撞在槍口上耗光銳氣。現在他反過來用這套戰術對付巴耶濟德——他不衝鋒，只圍困、只炮擊、只推進，讓奧斯曼士兵在炮火和飢餓中慢慢崩潰。他在心底算了算時間，巴耶濟德的三個軍團雖然人數不少，但糧草供應線已經被大食工兵切斷了大部分，僅存的補給通道在安納托利亞高原北側的狹窄山路上，運輸隊只能走騾馬，運量有限。如果一切順利，他可以在幾個月內攻破第一道防線。
薩拉丁走回營帳前，從懷中取出一封從大馬士革轉來的信，是李繼業給他的回信。信中言辭簡潔，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了一件事——蔥嶺局勢暫時穩住，策妄阿拉坦布撤回了鹹海，巴耶濟德的金角灣商船已經返航且沒有打響任何一炮。李繼業在信末寫道：薩拉丁，朕不需要你打多快，只需要你一直打下去。巴耶濟德的帝國已經斷了四條腿，你只需把它最後一根柱子推倒。
薩拉丁把信摺好放回懷中。他望著對岸安納托利亞東部的山麓線，那裡的天色正在暗下來，奧斯曼防線上的烽火臺開始依次點燃火堆，火光連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金色長線，像是大地上的一條傷疤。他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石破軍守蔥嶺守了那麼多年守得住，是因為他的背後是糧倉。巴耶濟德的背後是空倉。推一根沒有根基的柱子不需要多大的力氣，只需要一直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