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日軍就建立了縱深兩公里的灘頭陣地。
工兵開始在河面上架設浮橋。巨大的木排被推下水,用鐵鏈拴在一起,上面鋪著厚厚的木板。坦克在岸邊等著,引擎轟鳴,排氣管噴著黑煙。
上午九時,第一座浮橋架通了。
戰車集團的指揮官石井廣吉站在坦克上,揮了揮手。
第一輛坦克轟隆隆地開上浮橋,履帶壓得木板嘎吱嘎吱響。浮橋往下沉了沉,又彈起來,穩穩地托住了它。
一輛,兩輛,三輛……一百三十五輛坦克,排著長隊,轟隆隆地開過修水河。
第105師的陣地在魏家營、鳳棲山一線。
師長王鐵漢站在指揮所裡,望遠鏡裡黑壓壓的坦克正從河對岸湧過來,像一群鋼鐵的野獸。他放下望遠鏡,拿起電話,只說了一句話:“打。”
機槍手趴在臨時構築的工事裡,等坦克開近了才開火。子彈打在裝甲上,濺起一串火星,彈開了。坦克的機槍響了,把工事打得粉碎。
有人抱著炸藥包衝上去,沒跑到跟前就被掃倒了。有人趴在彈坑裡,等坦克碾過來,拉響了手榴彈。
他們擊毀了一輛坦克。可只有一輛。
坦克群從他們身邊碾過去,履帶把戰壕壓塌,把屍體碾碎,把陣地撕成碎片。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端著刺刀,清掃殘存的火力點。
第105師的防線被撕開了。王鐵漢帶著殘部往後撤,一邊撤一邊打。他知道,擋不住了。
第79軍參謀長王禹九在掩護軍部突圍的時候,被炮彈碎片擊中。他的勤務兵揹著他跑了幾十米,他就嚥了氣。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支沒打完子彈的手槍。
軍部突圍出去了,可陣地丟了,防線垮了。
南昌,也快了。
一封急電從第九戰區發出,電波穿過灰濛濛的雲層,越過崇山峻嶺,飛向重慶。
譯電員譯出電文的時候,手都在發抖。他把電報攥在手裡,一路小跑著衝進侍從室。
侍從室的值班軍官看了一眼,臉色大變,連椅子都沒來得及推回去,轉身就往委員長辦公室跑。
蔣介石正在批閱檔案。桌上的檯燈亮著,照著他那張疲憊的臉。他已經好幾夜沒睡好覺了。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委座,南昌急電!”
侍從軍官把電報遞過去,手還在抖。
蔣介石接過來,目光掃過電文,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娘希匹!”
他把電報拍在桌上,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聲響。
“薛伯陵怎麼打的?!修水防線,兩百門重炮,一百多輛坦克,毒氣彈……”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著電文上的字,越念聲音越大,“預備隊呢?他的預備隊在幹什麼?毒氣彈?防毒面具呢?後方撥了多少防毒面具下去?軍需署的人是幹什麼吃的!”
侍從軍官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