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合志也開火了。他瞄準的是右邊那架九六式的發動機艙,手指按下機槍按鈕的瞬間,六道火線從野貓的機翼上噴出去,像六條燒紅的鐵鞭,狠狠抽在那架九六式的機頭上。
子彈打穿了發動機罩,打碎了氣缸,打爆了油路。那架九六式猛地一抖,機頭朝下,機身開始劇烈抖動,蒙皮在氣流中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飛行員拼命拉桿,想把飛機拉起來,可發動機已經停了,螺旋槳不轉了,飛機像一塊秤砣一樣往下墜。
它墜到半空,油箱裡的燃油被引燃了,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機腹炸開,火光吞沒了整個機身,碎片、零件、蒙皮、還有飛行員的身影,在火爆炸的氣浪在空中盪開,連苗合志的野貓都跟著晃了一下。
“打中了!打中了!”
苗合志沒接話,猛地拉桿,蹬舵,野貓一個急轉彎,朝遠處遁去。趙小茂跟在他後面,兩人像兩道閃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雲層裡。
“合志哥,咱們打下鬼子了!打下鬼子了!”趙小毛還在吼,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知道了知道了。”苗合志的聲音還是很穩,可語氣裡飽含興奮,“別喊了,再喊嗓子就啞了。回去再說。”
趙小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嘴角翹得老高,壓都壓不住。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菜鳥了。
山本一木的編隊在損失了兩架飛機之後,隊形收縮了不少。外圍的護航戰機把間距拉近了,機頭朝外,像一群受驚的野牛把幼崽圍在中間,眼睛死死盯著周圍的每一片雲層。
山本一木自己也把眼睛瞪得溜圓,掃視著周圍的每一片雲層、每一個角落。他不敢再大意了。支那人的飛機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也難纏得多。
時間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機群飛臨桐柏山谷上空時,山本一木透過雲層的縫隙往下看了一眼,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下方的山谷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爆炸聲隔著幾千米都能聽見。可那片山谷的位置不對,不在老虎口,在桐柏山北麓,距離老虎口還有好幾十公里。
老虎口那邊反而安安靜靜的,連個炮聲都沒有。他飛了這麼多年,對地面目標的判斷從來不會出錯。
下面的山谷不是第111旅團被圍的地方,那這片山谷是怎麼回事?是誰在打?誰在炸?誰在被炸?
他攥緊操縱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可越想越亂,越想越不明白。老虎口那邊沒有動靜,第111旅團是突圍出去了?還是已經被全殲了?
如果被全殲了,陸航應該會收到訊息,司令官應該會通知他。可他沒有收到任何訊息,山本一木的腦子亂成了一團亂麻,還不等他聯絡司令部,前方又出現了一群銀白色的戰鷹。
這回可不是剛才那種偷偷摸摸的偷襲了,而是光明正大地朝他的機群撲過來,排著整齊的編隊,機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山本一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粗略數了一下,對方的戰機至少有八十架,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群撲食的禿鷲,從西邊壓過來。
而且,那些飛機跟剛才偷襲他們的那兩架一模一樣,銀白色的機身,粗短的機翼,機頭粗壯,機尾敦實,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貨色。
不是霍克III,不是伊-15,不是那些老掉牙的雙翼機。是單翼機,全金屬的,火力猛,速度快,機動性好。
支那人什麼時候有這麼先進的飛機了?效能這麼好?數量還這麼多?陸航那幫廢物,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山本一木的心裡泛起了一絲擔憂,可他不知道的是,陸航的那些同行在1044軍飛行大隊手裡吃了大虧之後,壓根就沒把實情告訴他。陸航和海航向來不對付,從飛機採購到飛行員選拔,從戰術理念到作戰指揮,處處較勁,誰也不服誰。
陸航的人丟不起那個臉,被支那人的野貓打得落花流水,五十二架對五架,這種戰報報上去,整個陸航都得被人笑話三年。
所以他們只說了“遭遇支那空軍,損失慘重”,至於支那空軍用的是什麼樣的飛機、有多少架、戰術如何,全都含糊其辭,一筆帶過。
不過山本一木畢竟是日本海航中一位優秀的指揮官,臨危不亂,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
他按下送話鍵,聲音中帶著厲色:“所有護航機群,迎上去!立即纏住那些支那機群,絕不能讓他們靠近我們的攻擊機群!攻擊機群跟著我,從南邊繞過去,不要跟戰鬥機糾纏。我們的任務是炸開老虎口的缺口,不是在這裡跟支那人拼消耗!”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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