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明攥著操縱桿,指節發白。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幾次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張義成按下通話開關,切到地面頻道:“地面地面,這裡是空中編隊。空中威脅已解除,日機殘餘向東逃竄,我方燃油不足,先行返航。你們放開手腳打,需要支援隨時呼叫,轟炸機和野貓隨叫隨到。”
地面回得很快,聲音裡帶著興奮:“空中編隊,地面收到。辛苦了兄弟們,剩下的交給我們。”
張義成關了地面通話開關,對著所有戰機吩咐:“返航!”
然後編隊掉頭,開始朝西邊飛去。
地面上,二師和四師的隊伍停了大半。
從磙山到淅河鎮的公路上,從擂鼓墩到淅河鎮的田埂邊上,成千上萬計程車兵仰著頭,看著天上那場壯觀的戰鬥。
當一架野貓從他們頭頂低空掠過時,機身上反射著雨後初晴的陽光,有人認出了機翼上的青天白日徽,猛地吼了一嗓子:“咱們的飛機!是咱們的飛機!”
那一聲吼像點燃了什麼。整條公路上的人都開始吼了。帽子被拋向空中,槍托在地上砸得咚咚響,有人站在卡車的頂棚上又蹦又跳,有人把水壺裡的水潑向天空……
“打得好!”
“小鬼子滾回去了!”
“空軍萬歲!1044軍萬歲!”
施中誠站在蔣家河路邊的一個廟前臺階上,手裡拿著望遠鏡,仰頭看著天上最後一架野貓消失在雲層裡。
王東原從廟裡出來,嘴裡叼著根菸,菸頭被雨水打溼了,點不著。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又叼回去,眯著眼睛看天。
“施師長。”他說,“你剛才數了沒有?”
施中誠放下望遠鏡:“數什麼?”
“咱們飛上去的飛機。”王東原說,“我數了,至少一百架,一百多架野貓。”
王東原轉過頭看著他,把嘴裡那根沒點著煙拿在手裡捏了捏:“咱們軍座這條腿,是真粗。”
施中誠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又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天上。雲層已經合攏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幾縷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雨後溼漉漉的大地上。
“不光是有錢。”施中誠放下望遠鏡,聲音不大,“那些飛行員,是拿命在拼。”
王東原把那根菸別到耳朵上,點了點頭。
“好了,天上的戰鬥結束了,這會兒該看我們的了。”施中誠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告訴弟兄們,全速前進,二師那邊應該也快到匯合位置了。”
王東原點了點頭:“剛跟二師聯絡過,二十分鐘後,淅河鎮東面三號地區匯合。兩個師一起發動總攻,一口吞下淅河鎮。”
施中誠沒說話,抬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天際。雨已經停了,雲層裂開幾道縫,透著灰白色的光。
天快大亮了。
天空中,最後一架野貓已經調轉了航向。
吳建明跟著編隊往西飛,耳機裡很安靜,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沉悶的喘息聲。
他往下看了一眼,地面的喊聲隱隱約約傳上來,雖然聽不清在喊什麼,但能看到他們的動作是歡呼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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