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要死了,還怕什麼!”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開了一槍。牆上多了一個彈孔,彈孔邊緣的磚灰簌簌地往下掉。走廊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了手,所有人都不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槍響的方向看過去。
“八嘎!誰開的槍?”軍曹吼了一聲。
然後一切都炸了。
“他們開槍了!”有人喊。
“打回去!”有人喊。
“搶槍!搶槍!”有人喊。
……
這裡混亂的情況張鐵山和邱清泉他們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話,張鐵山肯定要先嘲笑一番再殺人滅口。
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得還挺熱鬧,省了他不少子彈。
不過留給這幫鬼子傷兵的表演時間也不多了。
“嗚嗚嗚——”
一架黑色的斯圖卡帶著尖利的警笛聲從三千米的高空垂直俯衝下來,機翼在陽光裡反著暗光。一枚五百公斤的高爆航空炸彈從機腹脫落,帶著俯衝的速度和自身的重量,準確地落在了應山陸軍醫院的院子中心。
炸彈落地的那一瞬間,整座醫院像是被人從地面上連根拔起了一樣。
巨大的爆炸聲在幾公里外都能聽到,衝擊波把主樓的屋頂掀飛了,瓦片和木樑飛出去幾十米遠,散落在周圍的田野裡。東西廂房的牆被炸塌了,磚頭嘩啦啦地往下掉,把走廊裡、病房裡、院子裡的人埋了半截。
天井裡那兩棵桂花樹留下的樹樁連根拔起,飛出去砸在圍牆上,圍牆塌了一段,磚頭滾了一地。
剛剛還在暴亂的傷兵和衛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被氣浪掀翻,被彈片撕碎,被碎磚埋住,被倒塌的屋頂砸倒。
走廊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血從磚堆下面滲出來,順著石板縫隙往外淌,在地上匯成一攤一攤的暗紅色,和藥水、灰塵、碎玻璃混在一起,徹底結束了這場暴亂……
此刻的應山防空炮陣地上,六十門防空炮一字排開,炮口指向天空。
第三師團司令部直屬中隊的中隊長松下勇人中佐站在陣地後面,臉上滿是硝煙之色,指揮刀舉過頭頂,拼命地揮舞著,刀尖在陽光裡反著光,一下一下地划著弧線。
“射擊!立即射擊!”
幾門大正十一年式七五毫米高射炮的炮手們蹲在炮位後面,裝彈手從彈藥箱裡抱出炮彈,塞進炮膛,炮手拉動炮閂,瞄準天上的機群,猛地踩下擊發踏板。
“放!”
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光,炮彈拖著尾跡衝上天空,在高空炸開,形成一小團灰黑色的煙雲,彈片向四周飛散。
幾秒鐘後,又是一聲悶響,又一團煙雲在天空中綻開。
炮手們顧不上看有沒有打中,機械地重複著裝彈、瞄準、擊發的動作,臉上全是灰和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