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此刻，張義成只覺得天都塌了。
自從納爾遜·詹森親自跑到棗陽、當面要求顧修遠停止向那家神秘公司購買野貓之後，顧修遠當著美國人的麵點了頭，答應不再買了。
這件事傳到空軍師的時候，整個老河口機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柱子，房沒塌，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野貓打了那麼多勝仗，可以說已經成為了1044軍空軍師的心頭肉，幾乎每一場空戰的勝利都是靠野貓贏下來。飛行員們一上飛機，握緊操縱桿，六挺勃朗寧機槍在翼根待命，發動機一轟，心就定了。
他們熟悉這架飛機的每一個鉚釘，熟悉它的爬升率、轉彎半徑、俯衝速度，熟悉它在什麼時候該推杆，什麼時候該拉桿，什麼時候該壓住油門不要松。
現在說沒就沒了，以後拿什麼打？
不用野貓用什麼？
難道要用霍克二嗎？
那玩意兒上去就是送死。
好在軍座很快放出話來了，新戰機已經在路上了，效能不比野貓差。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把快要炸開的鍋壓住了。
按照鄭少愚師長的意見，新戰機先由他們戰鬥機飛行團的第三飛行大隊來接收，張義成他盼了一個多星期，天天去機場看，問後勤部的王守田部長有沒有訊息，問了一遍又問一遍，問得王守田見了他就躲。
好不容易盼到了新戰機到貨的訊息，他帶著第三飛行大隊的飛行員們在跑道上等了一個多小時，卡車終於開進來了。
帆布一掀開，張義成只覺得腦子裡“嗡”了一聲，像是被人拿錘子砸了一記。
按照他的眼光來看，這哪裡是什麼戰機，這簡直就是一個笨重的大奶瓶。
機身粗短，圓圓滾滾，從機頭到機尾沒有一條流暢的線條，像是被人拿錘子敲扁了又揉圓了，醜得讓他不忍直視。
機翼又厚又短，起落架又矮又粗，整架飛機趴在地上一副爺爺不疼姥姥不愛的樣子。
張義成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後勤部長王守田的衣袖，聲音都在抖：“王部長，這就是你說給我們的新戰機？這東西真能飛？”
王守田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很堅決地點了點頭，點得張義成心裡更涼了。
“你們的倉庫裡就沒有野貓了？哪怕是分我們十架也行啊！這玩意我看著怎麼這麼不靠譜，它真的能跟九七式打？”張義成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嗓門大了就能把那些飛機喊回野貓去。
旁邊一個後勤少校站了出來，聲音裡還帶著點戲謔：“張隊長，不是兄弟們不給面子，是真的沒有了。野貓真的一架都沒有了。你別看這新戰機長得圓乎，但這是鄭師長欽點給你們列裝的，其他中隊想要還沒有呢，你們可是空軍師頭一份呀。”
王守田笑著點頭，一副你們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是啊，張隊長，後面還有其他新戰機要來，但據軍座說沒有這個厲害，軍座對你們多好，別人都沒這待遇。”
“蒼天啊！那我的小野貓以後要是損毀了怎麼辦？不是沒得換了?！”張義成的聲音拔高了，帶著絕望。
少校的回答沒有打磕絆：“張隊長，您以後要是想換戰機，可以換這種。或者換後面到的新戰機，野貓的那個型號，真沒有了。顧軍長說了，以後我們空軍的主力機型，就是它了。”
張義成慢慢轉過身，看著身邊那些同樣臉色難看的飛行員們。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幾十雙眼睛都看著他。他沉默了幾秒，嗓門猛地拔高了：
“看什麼看！一共三十六架新式飛機，剛好裝備一箇中隊。我決定了，抽出一箇中隊來裝備。哪個中隊裝備，我不派名額，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三個中隊長各蹲各的地方，誰也不開口。沒有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但張義成說了“自己看著辦”，那這個“辦”字就得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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