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臺之上,淨緣佛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如古潭,無悲無喜,無嗔無怒,彷彿周大河那番誅心之問不過是柳絮拂面。
他看向臺下枯瘦的老人,目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阿彌陀佛。”
淨緣雙手合十,微微欠身。他的聲音溫潤依舊,卻奇異地傳遍廣場每個角落,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
“老施主有此疑問,實乃常情。眾生痴迷表象,難窺佛法真諦,亦是常理。”
他頓了頓,聲音如潺潺溪流,撫過每個人的心田:
“佛光普照,照的並非肉身年歲,而是心靈之鏡。年輕人如新磨之鏡,塵埃未厚,光華內蘊,故能映照佛光,顯化於外。年長者,如久置之鏡,雖勤加擦拭,然歲月積塵,非朝夕可淨。非是無光,而是光在塵下,需更多時日勤修,方能再現明澈。”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人群中不少老人微微點頭,神色緩和。
但淨緣的話還未完:
“再者,修行佛法,需有足夠歲月精進。三十歲以上者,家室已成,責任在肩,上有父母需奉養,下有子女待撫育,中有伴侶共白首。此乃人間倫常,亦是累世因緣。”
他目光掃過那些中老年鎮民,眼中悲憫更盛:
“我佛慈悲,豈忍見父子分離、夫妻離散、家園破碎?故佛光未顯於年長者,不是沒有慧根,而是緣分未至——此乃佛法對人間溫情的護佑,對倫常秩序的尊重。”
話音落,人群中已有老人開始抹淚。
“原來佛子是為我們著想……”
“我剛才居然還心生懷疑,真是罪過啊……”
“真是老天開眼啊,竟為我們降下佛子這等善人……”
周大河卻冷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如砂紙摩擦:“說得好聽!那啷個……”
“老施主。”
淨緣溫和地打斷他,抬起右手。
一道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濃郁的淡金色佛光,如薄紗般拂過周大河和他身邊的小女孩。
佛光觸及老人與女孩身體的剎那,淨緣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輕嘆一聲,那嘆息裡滿是悲憫:
“老施主,你年輕時筋骨勞頓,寒毒侵體;中年喪子,悲鬱傷肝;晚年貧病,五臟皆損。如今氣血枯竭,如風中殘燭。”
他的目光轉向小女孩,嘆息更深:
“這小女娃,先天不足,又逢饑饉,根基已傷。若再不救治,恐……難熬過三日啊。”
周大河身體劇震,將孫女猛地護到身後:“你亂球說!我屋么兒好得很!”
淨緣搖頭,看向身側兩名中年僧人:“慧明,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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