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咱們就在這裡找目標嗎？”
趙龍走在人行道內側，雙手插在一件深棕色皮夾克的口袋裡。
路燈還沒亮，天也沒黑透，整條街灰濛濛地夾在明與暗之間，像一張被人洗了太多次的照片，輪廓還在，顏色倒是全沒了。街面上零星走著幾個人，大多是下班往家趕的，步伐快，低頭，面無表情，一個一個像是被同一臺機器擰緊了發條。
問問題的是他旁邊的一個人，比他矮半頭，步伐比趙龍小，但也緊緊的跟著。
這人趙龍喊他“老馬”，但是從年紀上看，他比趙龍應該還要小几歲。
趙龍點點頭，繼續隨意的看著西周。
“那邊......”老馬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馬路對面一個正在等公交的年輕人，“那個，上回來過一次。坐最後一排，全程沒說話，結束後走得很急。我後來查了一下，他是從隔壁區過來的，坐了兩趟公交才到的這附近。”
趙龍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揹著箇舊雙肩包，耳朵裡塞著耳機，低頭看手機，跟這條街上任何一個普通的路人沒有區別。趙龍看了兩秒，然後收回了目光，語氣隨意：“那種的，不著急。他既然來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等人自己送上門比我們拽著人走省力氣。”
老馬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在他心中，面前這位龍哥，一首都是如此沉穩。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趙龍路過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雜貨店時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昏暗中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色。
他夾著煙的手隨意地垂在身側，那個姿態他以前也做過，但以前做的時候總覺得不自然，像在模仿別人。
那位著名企業家，也就是自己的哥哥，趙永。
但現在不會了。
現在他夾煙的方式、走路的方式、看人的方式，都己經變成了“自己的”，因為這些動作不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該是這個樣子。
現在的底氣不同了。
幾個月前，他還蹲在哥哥那間豪華辦公室的門口抽悶煙。
現在，他夾煙的手是舒展的，指間那根菸像一面小旗子，那是標記著某種他新生的證明。
大約半年前的後半夜，某個時間，樓下傳來一聲響。
聽到聲響的趙龍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朝門口走了兩步。
門是鎖著的，但從門縫底下透進來的走廊燈光沒有任何變化。他停在那裡，耳朵貼著門板聽了幾秒，外面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說話。
然後他聽到了第二聲響。
像是一把椅子被輕輕推回了原位，輪子在地磚上碾過的細小摩擦聲。
那是客廳的方向，他記得一名警察平時會坐在那邊。
趙龍退了一步，猶豫了兩秒，然後他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往下壓。
他本來沒指望它能動，這扇門從外面鎖了十幾天，他每天晚上都試一次，從來沒有成功過。但這一次門把手壓下去了，鎖舌輕快地彈開，門無聲地向外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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