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忽將小手伸向他,腳丫在扶蘇臂彎裡一蹬,掙得身子前傾,嘴裡清亮亮又喚一聲:“父父!”
青年朝明明自己就待在親阿父懷裡,還在到處認阿父的小胖子溫和一笑。
胖娃娃臉上笑容綻得更大。
他緩步走近,指尖懸停在胖胖額前寸許,終未落下。
青年將父子二人帶回了扶蘇在上郡一直暫時居住的上郡守府邸。
確切地說,是扶蘇這個正主終於迴歸,青年將屬於太子的印綬、虎符與竹簡一併奉還,笑眯眯道:“你不必好奇我二人為何會如此相似,你懷裡這隻小胖子喊我阿父,也不算錯。”
“如今,你終於歸來,我也能夠回去咸陽我夫人身邊。”
上郡扶蘇失蹤快要兩年,扶蘇便在上郡待了兩年,常年和妻子分隔兩地。
這實在不能怪他太過兒女情長。
肩頭壓著秦太子不可推卸的千鈞之責——邊郡軍務、胡患防戍、流民安置,樁樁件件皆需他親力親為。
扶蘇兩年未回過咸陽一趟,頭一回和妻子分隔兩地如此久,總算盼到這個世界的自己歸來,自然迫不及待交接了事務要回咸陽去。
至於上郡的秦太子扶蘇,仍需坐鎮邊關,穩住北地軍心。
匈奴胡騎近日屢犯大秦邊境,軍情如火,烽燧晝夜不息。
青年離開前,又逗了逗胖胖,笑著調侃了句:“小憨貨,阿父回咸陽見你阿母去了,莫要太想念為父啊。”
胖娃娃聽到阿母兩個字,眼睛倏地睜得溜圓,扭頭看向扶蘇,氣呼呼地喊:“母母啊!”
扶蘇喉頭一哽,捏了捏兒子鼓鼓的腮幫:“你才反應過來,你阿母不要我和你這個小混賬了。”
小胖子頓時癟嘴,豆大的淚珠直往下滾,小手胡亂抓著扶蘇衣襟,奶聲哭喊:“母母!母母!”
母親沒喚來,倒是喚來了一頭竹熊。
那竹熊黑白相間,憨態可掬。
它慢悠悠踱步進來,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空氣裡的奶香,尾巴輕搖,黑眼圈裡透出幾分狡黠。
小胖子霎時止住哭聲,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小手卻已迫不及待朝竹熊伸去:“熊熊!”
竹熊俯首,溫熱鼻尖輕輕蹭他掌心,引得他咯咯笑出聲來。
扶蘇這時哪裡猜不到,竹熊滿滿是娥羲特意留給兒子的,胖子一哭鬧找阿母,竹熊就冒了出來。
她人不願下山,卻將她一手養大的竹熊給了兒子。
於是,父子二人伴著這隻竹熊,在上郡過起了沒有妻子和母親的日子。竹熊夜裡便蜷在胖娃娃榻邊,肚皮起伏如潮汐;晨起時用寬厚熊掌托起小胖子,陪他在府邸後院追撲柳絮。
扶蘇批閱軍報的案几上,常多出幾枚山核桃——殼被竹熊笨拙咬開,果仁整整齊齊碼在青玉碟裡。
某夜匈奴胡騎叩關,烽火映紅半邊天幕。
小胖子卻睡得極沉,竹熊伏在他身側,耳朵警覺轉動,黑眼圈裡的光幽幽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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