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廣州回來沒幾天,卓全峰又閒不住了。服裝店的生意穩當了,有胡玲玲盯著,王鐵柱和孫二狗幫忙,大丫二丫放學也能搭把手。可他就是閒不住,一閒下來渾身不自在,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東頭。胡玲玲說他,“你就不能歇兩天?”卓全峰蹲在灶臺邊抽菸,“歇著比干活還累。”
這天,孫小海來了。他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車後座上綁著一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散發著一股鹹腥味。他把袋子解下來往灶臺上一放,“全峰,你聞聞。”卓全峰解開袋子,裡面是一頭處理好的狍子,肉色鮮紅,肥瘦相間,還帶著一股松木的清香,一看就是昨天才打的。
“咋了?”卓全峰抬起頭。
“縣城開了個野味館,專門收山貨。我那狍子就是賣給他的,一斤一塊二,比市場價高兩毛。你以前打那麼多野味,都賣給販子了,便宜了他們。你要是直接送到野味館,一斤多賣兩毛,一頭狍子就多賣二十多塊。”
卓全峰站起來,“野味館?誰開的?”
“不知道,聽說是省城來的老闆,姓林。那館子不大,但生意好,天天滿座。省城來的人好這口,山珍野味,越稀罕越值錢。”孫小海蹲下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興安野味館”幾個字,下面是一個地址和電話號碼。名片上的字是燙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卓全峰接過名片看了看,“興安野味館?這名字跟我那服裝店一個姓。”
“可不是嘛,緣分。”
卓全峰想了想,“走,去縣城看看。”
兩個人騎車去了縣城。野味館開在縣城東大街,離農貿市場不遠,兩間門面,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興安野味館”五個大字,是那種行書字型,龍飛鳳舞的。門口擺著兩個大鐵籠子,一個裡面關著兩隻狍子,一個裡面關著一隻野雞,還有幾隻兔子。鐵籠子是用拇指粗的鋼筋焊的,焊點結實,狍子在裡面轉來轉去,蹄子在鐵板上踩得咣噹咣噹響。門口站著兩個服務員,穿著紅圍裙,笑盈盈的,見人就喊“裡邊請”。
正是飯點,店裡坐滿了人,熱氣騰騰的,嘈雜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幾個人圍著一桌子菜,有說有笑,杯盤交錯,筷子在盤子裡打架。空氣裡瀰漫著燉肉的香味,混著蔥薑蒜的辛辣,還有燒酒的醇香,幾種味道攪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卓全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盤算,這一屋子人,一桌少說吃二三十塊,一天下來流水少說四五百。
“走,進去看看。”卓全峰推門進去。店裡不大,擺了十來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櫃檯後面站著一箇中年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像狗舔過一樣。他看見卓全峰進來,笑著迎上來,“兩位吃點什麼?”
“不吃,我是來找你們老闆的。”卓全峰把名片放在櫃檯上。
“我就是老闆,姓林。”
卓全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老闆,我是靠山屯的卓全峰,打獵的。聽說你這兒收野味?”
林老闆的眼睛亮了,“你是打獵的?有貨?”
“有。狍子、野豬、山雞、野兔、鹿肉,只要價錢合適,啥都有。”
“好,好,好!”林老闆連說了三個好,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拉著卓全峰的手往裡走,“來來來,坐下談。”
三個人在一張空桌前坐下。林老闆讓服務員上了三杯茶,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茶是茉莉花茶,香氣撲鼻,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開來,一片一片的。花生米炸得酥脆,上面撒了一層細鹽,咬一口嘎嘣脆。瓜子是五香的,嗑開一股濃烈的香料味。
林老闆說,“卓老闆,我這店開了三個月,生意是不錯,但最大的問題就是貨源不穩定。縣城周邊的獵戶少,打得不多,有時候斷貨,客人來了點不上菜,罵娘。你要是能長期供貨,價錢好商量。”
“啥價錢?”
“狍子肉一塊二一斤,野豬肉一塊,山雞兩塊一隻,野兔一塊五一隻。鹿肉貴一些,兩塊一斤。你要是能搞到熊掌、豹骨、麝香這些東西,價錢更高,咱們另算。”
卓全峰心裡算了一下,比賣給販子確實高了不少。以前狍子肉賣給販子才八毛一斤,現在一塊二,一斤多賣四毛,一頭百來斤的狍子就多賣四十塊。野豬肉以前八毛,現在一塊,也多賣兩毛。這筆賬划得來。
“行,我供。”卓全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有個條件。”
“啥條件?”
“我要在你這店裡開個專櫃,專門賣我的貨。不是賣給你,是放在你店裡代賣,賣了錢咱們分成。”
林老闆愣了一下,“代賣?卓老闆,你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貨放在你店裡,你給我個櫃檯,我自己定價,自己賣。賣出去的錢,你抽成。”
”?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