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玲玲又要生了。
這個訊息在靠山屯炸開了鍋。卓全峰已經有了六個閨女，這回是第七個。屯裡人見面打招呼都變成了，“全峰媳婦又懷了？”“這回該是小子了吧？”“七個了，老天爺，這是要組成一支娘子軍啊。”說什麼的都有，有替卓全峰高興的，有替他發愁的，還有等著看笑話的。
卓全峰蹲在院子裡擦獵槍，把這些話都聽在耳朵裡，一句沒吭。白尾趴在他腳邊，歪著頭看他，尾巴偶爾動一下。虎子蹲在狗窩邊上，五隻小狗崽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螞蚱跑，金子撲了好幾下沒撲著，元寶從另一邊包抄，兩個一前一後把螞蚱堵住了，金豆跳起來一口叼住，嚼了嚼又吐出來了，墨墨和硯硯趴在狗窩邊上看著，動都沒動。
胡玲玲從屋裡出來，挺著大肚子，一隻手撐著腰，一隻手扶著門框。她的腰還沒好利索，加上懷孕，走路更費勁了，一步一步挪得像只企鵝。卓全峰趕緊站起來扶著她，“你出來幹啥？回去躺著。”
“躺不住了。”胡玲玲在院子的木凳上坐下，喘了口氣，“全峰哥，你說這回是男是女？”
“男女都一樣。”
“你別騙我了，我知道你想要兒子。”
卓全峰蹲在她面前，拉著她的手，“玲玲，我說的是真心話。兒子女兒都是我的骨肉，我都喜歡。再說了，咱家六個閨女，個個聰明伶俐，比兒子差啥？”
胡玲玲的眼眶紅了，“可屯裡人說閒話，說你沒兒子，將來沒人繼承香火。”
“那些閒話你也信？”卓全峰站起來，“他們愛說啥說啥，咱過咱的日子。我現在有服裝店、野味店、運輸隊、建築隊，生意紅紅火火，七個閨女將來都是大學生，比他們那些只知道種地的兒子強一百倍。”
胡玲玲破涕為笑，“你呀，就嘴硬。”
卓全峰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傢伙踢了一下，隔著肚皮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勁。“這丫頭，跟她姐們一樣，是個厲害角色。”胡玲玲瞪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是丫頭？”“我猜的。”卓全峰笑了，“丫頭好啊，丫頭是爹的小棉襖。”
預產期那幾天，卓全峰把胡玲玲送到了林場醫院。他給婦產科的醫生塞了兩條煙、一兜子雞蛋，千叮嚀萬囑咐，“大夫，我媳婦就拜託您了。”醫生說，“你放心，我們會盡力的。”
大丫在醫院陪著，二丫在家看著妹妹們，三丫抱著金豆蹲在院門口等著，四丫趴在炕上看著窗外，五丫和六丫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七丫在炕上躺著咿咿呀呀地叫。金豆這幾天的精神頭也不太好，不跑不鬧了，趴在院門口，跟三丫一起往路上看。
卓全峰守在醫院，白天黑夜都不離開。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困了就靠著牆眯一會兒，餓了就啃兩口餅子。胡玲玲在產房裡叫了一夜，他在走廊裡走了一夜，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皮鞋把地板磨得嘎吱嘎吱響。有個護士出來說，“你別走了，走的人心慌。”他停下來，站了一會兒，又開始走了。
折騰了一天一夜，孩子終於生了。
是個閨女。
護士抱著孩子從產房裡出來，“恭喜恭喜，母女平安。”卓全峰接過孩子，看了一眼，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臉還皺在一起，眼睛閉著，小嘴一張一合的，像條小魚。他抱著孩子，手都在抖，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玲玲，辛苦了。”卓全峰把孩子放在胡玲玲身邊，胡玲玲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臉上，但眼睛亮亮的，看著身邊的小閨女，笑了。
“又是閨女。”胡玲玲的聲音很輕。
“閨女好。”卓全峰蹲在床邊，拉著她的手，“咱家有七朵金花了。”
胡玲玲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全峰哥，我對不起你，沒給你生個兒子。”
“別這麼說。”卓全峰給她擦了擦眼淚，“兒子有啥好的？閨女才貼心。你看咱家大丫多懂事，二丫多聰明，三丫多乖巧，四丫多文靜，五丫六丫多活潑，七丫多可愛。這個老八，將來肯定也是個好樣的。”
胡玲玲破涕為笑，“你說老八？這是老七。”
“對對對，老七。”卓全峰拍了拍腦袋，“閨女太多了，我都數糊塗了。”
大丫從外面跑進來，趴在床邊看小妹妹，“爹，妹妹長得好小啊。”“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這麼小。”大丫伸手摸了摸小妹妹的臉，嫩嫩的，滑滑的，“爹，妹妹叫啥名字？”“還沒想好，你說叫啥？”
大丫想了想，“叫雅詩吧。卓雅詩，好聽。”
“雅詩……雅詩……”卓全峰唸了兩遍，“行，就叫卓雅詩。小名叫福丫，有福氣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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