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丫滿月沒幾天，大嫂劉晴的孃家侄子劉天龍出獄了。
訊息是大哥卓全興帶來的。他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臉色不太好，蹲在卓全峰旁邊，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老三，天龍出來了。”
卓全峰正在院子裡修理獵槍，把槍管拆下來擦，頭也沒抬，“啥時候出來的？”
“前天。在號子裡蹲了一年多，瘦得跟猴似的，眼睛都凹進去了。”卓全興又吸了一口煙，“他放話說要找你的麻煩，說他坐牢是你害的。”
卓全峰把槍管裝回去，上了油，“他來找我，我不怕。他要是敢動我家裡人，我讓他再進去蹲幾年。”
卓全興看著他，“老三，你別大意。天龍那孩子從小就不學好，在號子裡蹲了一年多，不但沒學好，反而學壞了。我聽人說，他在裡面認識了不少道上的人，出來了要幹大事。”
“大事？”卓全峰冷笑了一聲，“他能幹啥大事？偷雞摸狗？”
卓全興沒說話，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老三，你小心點。天龍那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卓全興走了。卓全峰蹲在院子裡，把獵槍擦了一遍又一遍，槍管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白尾趴在他腳邊，歪著頭看他，尾巴偶爾動一下。虎子蹲在狗窩邊上，五隻小狗崽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蝴蝶跑，金子撲了好幾下沒撲著，元寶從另一邊包抄，兩個一前一後把蝴蝶堵住了，金豆跳起來一口咬過去，咬了個空，摔了個跟頭，墨墨和硯硯趴在狗窩邊上看著，動都沒動。
胡玲玲從屋裡出來，手裡抱著福丫，福丫正睡覺，小嘴一張一合的。她看見卓全峰在擦槍，皺了皺眉，“全峰哥，你擦槍幹啥？”
“沒事，保養保養。”
胡玲玲沒再問，抱著福丫回屋了。
過了兩天，劉天龍果然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五個混混，都是從縣城叫來的。為首的叫韓老六，就是上次在服裝店鬧事的那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鍊子，亮閃閃的，一看就是假貨。後面跟著瘦子和胖子，還有兩個生面孔，一個留著長頭髮，一個剃著板寸。六個人站在院門口，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劉天龍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腳上蹬著一雙皮鞋，皮鞋上全是泥點子。他瘦了不少，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凹進去，眼眶發青，嘴唇發白，像大病了一場。但眼神還是那樣，陰惻惻的，像毒蛇。
“姑父，在家呢？”劉天龍歪著頭看著卓全峰，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卓全峰正在院子裡劈柈子，斧頭舉起來落下去，咔嚓一聲，木頭應聲裂開。他沒抬頭，“嗯。”
“姑父，我出來了，你也不來看看我？”劉天龍走進院子，五個混混跟在後頭。韓老六東張西望的，看見牆上的獵槍，臉色變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卓全峰把斧頭拄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劉天龍，“你出來不出來，跟我有啥關係？”
“沒關係？”劉天龍的臉沉下來了，“姑父，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要不是你，我能進去蹲一年多？”
“你進去蹲著，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有啥關係？”
劉天龍的臉色更難看了，咬著牙，“姑父，你害我坐牢，這筆賬我記著呢。今天我來，就是要跟你算算這筆賬。”
卓全峰站起來，把斧頭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想咋算？”
“給我拿兩千塊，這事就算了了。不然的話……”劉天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混混，“我這幾個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韓老六往前走了一步，挺了挺胸，“對，我們不是吃素的。”
卓全峰看著劉天龍，又看了看韓老六，臉上沒什麼表情，“兩千塊？你值兩千塊嗎？”
劉天龍的臉漲得通紅，“你……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值兩千塊。”卓全峰的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你劉天龍就是個廢物，在號子裡蹲了一年多，出來了還是一樣的廢物。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掙錢，別來親戚家裡訛詐。沒本事，就老老實實待著，別出來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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