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山的突然出現，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驟然闖入。
林薇帶著不甘和疑惑悻悻離開，周圍的低語和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蘇清鳶。顯然，賀文山這位在古玩、文化投資圈頗有分量的人物主動與她交談，還遞了私人名片，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蘇清鳶面色平靜，彷彿剛才只是與一位普通長輩寒暄。她重新拿起會議資料，走回自己的座位，繼續旁聽接下來的議題。但她的心神，已有一大半放在了賀文山身上，以及明天晚上的那個“沙龍”。
賀文山遞來的名片，材質特殊，帶著淡淡的冷檀香氣，上面只有名字和手寫體的地址，位於京市一處有名的、安保極為嚴密的私人會所區。這不像普通的學術交流邀請，更像某種隱秘圈層的入門憑證。
“隼，”蘇清鳶在會議進行中，藉著記錄的姿態，以極低的聲音發出指令，“全面調查賀文山，重點是他與IA、‘守鑰’、埃文·艾略特，以及我父母當年‘夜’專案的所有關聯。特別是投資失敗、轉向打壓的具體細節。另外，查他名下的資產，尤其是與海外賬戶、離岸公司，以及文物、特殊收藏品相關的部分。”
“指令收到。優先順序提升。預計四小時內完成初步簡報。”“隼”的電子音在她佩戴的微型骨傳導耳機中響起。
會議在傍晚時分結束。學者們意猶未盡，三五成群地繼續討論著，或相約晚餐。埃文·艾略特身邊圍了不少人，他始終面帶微笑，耐心地解答著問題，姿態無可挑剔。
蘇清鳶沒有上前，只是在人群外圍，遠遠地、看似不經意地觀察了他片刻。艾略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視線與蘇清鳶在空中短暫交匯。他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學者之間禮貌的微笑。
蘇清鳶也輕輕點頭回禮，隨即移開視線，隨著人流離開了會場。她能感覺到，艾略特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兩秒。
回到別墅，蘇清鳶第一時間調閱了“隼”彙總的關於賀文山的初步資料。
賀文山，五十八歲，未央文化創始人、董事長。明面上是成功的文化投資人、收藏家，在古玩、藝術品、文化地產領域深耕多年，人脈廣泛，與學界、政界、商界均有往來，形象儒雅正派，熱衷於慈善和文化推廣。
但“隼”挖出的資訊，則要複雜得多。
二十年前，賀文山的事業遠沒有如今龐大。他當時是一家小型投資公司的合夥人，眼光獨到，但也頗為激進。正是在那時，他透過中間人介紹，接觸到了蘇清鳶父母的工作室，並對他們提出的、融合了前沿理論、古文明神秘學和宏大敘事的“夜”專案表現出極大興趣，一度接近達成鉅額投資協議。
然而，就在協議即將簽署前，賀文山突然單方面毀約，並利用自己在行業內的關係，對工作室進行了全方位的打壓——斷其合作渠道，散佈不利謠言，甚至暗中施壓讓銀行抽貸。工作室本就資金鍊緊繃，在賀文山的打擊下迅速陷入困境，父母的心血“夜”專案被迫擱淺，大量珍貴的研究資料和構想被封存。
奇怪的是，賀文山在打壓工作室後不久，就獲得了一筆來源神秘的資金注入，事業開始飛速擴張，並逐漸轉型為如今的文化投資巨頭。那筆資金，經過“隼”的多層追溯，最終指向一個與IA有過多次“諮詢合作”的離岸基金會。
此外，賀文山近十年來，頻繁以“學術交流”和“藝術品收藏”的名義往返歐洲、南美和中東，與多位身份敏感的私人收藏家、考古學家接觸。他名下擁有數個不對外公開的私人收藏庫，據“隼”從一些灰色渠道獲取的零星資訊顯示，裡面可能存放著一些來源可疑、甚至可能涉及某些“非公開出土”的文物。
而他與埃文·艾略特，至少在公開記錄上，沒有直接交集。但“隼”透過交叉分析兩人近五年的行程發現，他們有超過七次出現在同一城市、同一高階學術或私人拍賣場合，時間高度重合。這絕非巧合。
賀文山，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唯利是圖的商人。他與IA、與父母當年的“夜”專案、與神秘的文物收藏、甚至很可能與埃文·艾略特代表的“守鑰”勢力，都有著千絲萬縷、見不得光的聯絡。
而他今天主動找上蘇清鳶，提起“夜”和“夜歌”，邀請她參加私人沙龍，目的絕不單純。
是為了試探她是否繼承了父母的研究，知曉“夜”專案的核心？
還是想透過她，獲取父母可能留下的、關於“方舟計劃”或“鑰匙”的資訊？
又或者，兩者皆有？
蘇清鳶關掉資料頁面，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冰水。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的大腦更加清醒。
無論賀文山目的是什麼，明天的沙龍，她都非去不可。這是一個深入虎穴、近距離觀察賀文山和艾略特，甚至可能接觸到他們背後網路的機會。
風險極高，但值得一搏。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蘇清鳶準時抵達賀文山名片上的地址。
這是一處隱藏在衚衕深處的、經過現代化改造的四合院。外表古樸低調，與周圍的老建築融為一體，但內部安保極為嚴密。蘇清鳶在門口經過了電子和人工雙重查驗，才被一位穿著旗袍、氣質溫婉的女侍者引入內院。
內院別有洞天。假山流水，曲徑通幽，燈光設計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中式庭院的雅緻，又融入了現代感。主廳是一間寬敞的茶室兼書房，四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擺滿了各類典籍和藝術品。中間一張巨大的花梨木茶臺，周圍散落著幾張舒適的沙發和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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