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清鳶點頭,“告訴那些躲在暗處覬覦的人,蘇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逼急了,也有能力咬下他們一塊肉。至少,讓他們在下次動手前,掂量掂量代價。”
蘇明遠看著侄女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番話,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口中說出,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酷和決絕。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成長至此?
“鳶鳶,那股幫我們的力量……”蘇明遠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心頭許久的問題,“到底是誰?是你父母留給你的……人脈嗎?”
蘇清鳶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半晌,才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低聲道:“具體的,我也不完全清楚。我父母留下的東西里,有一些……聯絡方式,和一些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動用的資源渠道。這次,我是按照他們留下的指引,嘗試聯絡了其中一處。對方很神秘,只通過加密渠道聯絡,但效率很高,要價……也很合理。”
她抬起頭,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困惑和思索:“我後來自己查過一些蛛絲馬跡,結合父母留下的一些模糊資訊,猜測……可能是我爺爺,也就是我外公,當年的一些老朋友,或者……是他們那個時代,某個比較隱秘的團體?”
這個解釋,既承認了力量的存在和來源(父母遺產),又將其推到了一個相對“合理”且難以追溯的範疇(爺爺/外公的老朋友/隱秘團體)。既回答了蘇明遠的疑問,又沒有暴露“方舟”和“隼”的核心秘密。
蘇明遠愣了一下:“你爺爺的老朋友?”他想起鳶鳶的外公,那位早已過世多年的、據說學識淵博但性情古怪的老人。那位老人確實有些神秘,交友廣闊,三教九流都有,但若說有如此能量、能在短時間內搞垮一個像顧家這樣的商業帝國……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轉念一想,那個年代的人,經歷特殊,有些人脈和能量確實深不可測,或許真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關係流傳下來。
“是林老留下的關係?”蘇明遠將信將疑。
“可能吧。”蘇清鳶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模稜兩可地說,“對方很謹慎,沒有透露具體身份。只是說,受故人所託,在關鍵時刻,可以給予一些幫助。這次,大概就是‘關鍵時刻’吧。”
這個說法,倒是能解釋得通。老一輩的香火情,在危難時刻伸以援手,而且行事隱秘,不願暴露身份,倒也符合一些“奇人異士”的作風。
蘇明遠雖然仍有疑慮,但見蘇清鳶似乎也不甚明瞭,且不願多談的樣子,便不再追問。他相信鳶鳶不會害蘇家,這就夠了。至於她身上的秘密,或許真的牽扯到上一輩甚至上上一輩的某些恩怨情仇,她不願意多說,他也能理解。
“不管怎樣,這次多虧了他們。”蘇明遠嘆了口氣,“鳶鳶,以後如果再遇到類似的事,或者你需要動用這些關係,一定要提前跟伯父商量。蘇家不是你一個人的,伯父雖然能力有限,但總能幫你分擔一些,或者,至少能幫你想想更穩妥的辦法。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知道嗎?”
聽著伯父語重心長、充滿關切的話,蘇清鳶心中一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伯父。以後……我會注意的。”
看著侄女乖巧應承的樣子,蘇明遠知道她未必真的會照做,這孩子的獨立性太強,主意也太正。但能聽到她這麼說,他已經很欣慰了。
“對了,伯父,”蘇清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顧家雖然倒了,但後續的資產清算、債務處理,以及可能的法律糾紛,還需要您多費心。還有,集團經過這次風波,雖然股價回來了,但內部人心需要進一步凝聚,外部也需要持續修復形象。我這邊的拍攝快結束了,後面會有一些商業活動和公益專案,或許可以結合集團的需要,做一點正向的宣傳。”
蘇明遠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鳶鳶現在是頂流明星,影響力巨大,如果能以恰當的方式為蘇氏集團站臺,對重塑品牌形象、提振員工士氣都大有裨益。而且,這也是一種姿態,向外界展示蘇家內部團結一心,共渡難關。
“好主意!具體怎麼操作,我讓公關部和你的團隊對接。”蘇明遠點頭,“鳶鳶,你真的長大了,考慮事情很周全。”
蘇清鳶淡淡一笑,沒有接話。她提出這個建議,固然有幫助蘇家的考慮,但也是想將自己放在更公開的聚光燈下。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反而不好輕易動手。
又聊了一會兒集團後續的安排和對顧家事件的收尾工作,蘇清鳶便起身告辭了。她還要趕回L市,劇組只放兩天假。
送走蘇清鳶,蘇明遠獨自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夜色中侄女車子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鳶鳶說是爺爺的老朋友……
真的,只是老朋友那麼簡單嗎?
那些雷霆萬鈞、卻又無跡可尋的手段,那些彷彿能未卜先知、料敵機先的資訊獲取能力……
老朋友,能有這樣的能量?
蘇明遠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無論如何,鳶鳶平安,蘇家度過了危機,這就夠了。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相信,只要一家人齊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坎。
只是,他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樹欲靜,而風,真的會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