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給出的“爺爺老朋友”的解釋，雖然暫時安撫了蘇明遠，也讓蘇家內部關於“神秘助力”的議論稍稍平息，但外界，尤其是密切關注此事的各方勢力，卻絕不會如此輕易地被糊弄過去。顧家倒臺的過程太過戲劇性，證據曝光的方式太過“網路化”和“精準”，這絕非普通商業競爭或仇家報復所能解釋。一時間，關於蘇家背後“神秘靠山”的猜測甚囂塵上，各種版本的流言在私密圈層中流傳。
有人說蘇家動用了深不可測的政商關係，有人說蘇家與某個國際隱秘財團有舊，甚至有人將此事與更早前蘇清鳶在IA事件中的表現聯絡起來，猜測她背後或許站著某個國家級的神秘力量。這些猜測雖然荒誕，卻也反映出蘇家在此次危機中展現出的、遠超其明面實力的能量，讓不少原本蠢蠢欲動的勢力，暫時收起了爪牙，選擇了觀望。
然而，對於真正的棋手而言，流言只是流言。他們更關注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地盤的重新劃分。顧家這棵大樹驟然傾覆，留下的商業版圖、市場份額、人脈關係乃至其本身持有的優質資產，瞬間成了無主的肥肉，吸引著無數貪婪的目光。S市乃至周邊省份的商圈，暗流湧動，一場圍繞著顧家遺產的瓜分盛宴，已然拉開序幕。
在這場盛宴中，陸氏集團，這個在危機中看似“置身事外”、實則與蘇家關係匪淺的龐然大物，悄然展現出了驚人的胃口和雷霆般的手段。
陸時衍的書房，燈亮到深夜。巨大的顯示屏上，分列著數個不同的資料和圖表介面，即時反映著顧氏集團及其核心關聯企業的資產狀況、債務情況、股權結構變動，以及其最重要的幾個商業盟友和合作夥伴的即時動態。
幾個核心幕僚和操盤手，正透過加密線路，向他彙報著最新的進展。
“陸總，顧氏在城南新區的那塊‘地王’，因為涉及違規質押和債務糾紛，已經被法院凍結，即將進入拍賣程式。我們已經透過三家不同的殼公司參與競拍，確保萬無一失。另外，顧氏旗下最有價值的‘環宇科技’，其第二大股東已經動搖，我們開出的條件很有吸引力，對方基本同意轉讓所持的15%股份，一旦成功，加上我們之前暗中吸納的散股，我們將成為環宇科技的實際控制人。”
“顧家在海外那幾個用來轉移資產和與‘黑石禿鷲’對接的離岸公司，我們已經摸清了架構和資金流向。相關證據和線索，已經匿名提供給了國際反洗錢組織和相關國家的金融監管機構。預計很快，這些賬戶就會被凍結，顧家最後的退路將被切斷。”
“顧家倒臺後，其原本在華東地區的幾個重要代理商和渠道商人心惶惶，其中三家規模最大的，已經主動聯絡我們，表示願意轉投陸氏旗下，條件很優厚。法務和商務團隊正在對接。”
“與顧家過往聯絡密切的幾家本地銀行，在監管壓力和我們私下溝通下，已經明確表示將全面收緊對顧家關聯企業及個人的信貸，並加速追討現有貸款。另外，我們注意到，‘鼎峰資本’和‘宏遠實業’這兩家，之前在顧家狙擊蘇氏時跳得最歡，提供了不少資金和渠道支援，現在想撇清關係，悄悄撤退。”
聽到這裡，一直沉默看著螢幕的陸時衍，眼皮微抬，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鼎峰和宏遠？顧家的鐵桿盟友？”
“是的，陸總。尤其是鼎峰資本，其實際控制人王鼎峰，與顧長峰是多年的酒肉朋友，利益捆綁很深。這次做空蘇氏，鼎峰出了不少力，也賺了不少黑心錢。宏遠實業的劉宏遠稍遠一些，但也提供了關鍵的供應鏈施壓。”
陸時衍微微頷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一點，下達了指令：“既然選擇站在顧家那邊，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鼎峰資本，重點查它近三年的所有投資專案，特別是那些有政策風險、環保問題或者財務瑕疵的，把材料做紮實，匿名送給審計署和他們的競爭對手。另外，他們不是喜歡做空嗎？找幾個信得過的操盤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也嚐嚐被精準狙擊的滋味。三個月內，我要看到鼎峰資本從一級市場消失。”
“宏遠實業，查它的稅務、消防、安全生產，還有它那幾個重點工程的招投標流程。找到突破口，把證據鏈做實，然後‘不小心’洩露給媒體和它的下游客戶。另外，它在海外的那條礦石進口渠道，想辦法給它製造點麻煩，成本提高30%以上。”
命令簡潔，卻殺氣凜然。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徹底摧毀式的打擊。陸時衍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與蘇家為敵，與陸氏為敵，會是什麼下場。這既是替蘇家出氣，更是鞏固陸氏地位、震懾宵小的必要手段。
“是，陸總！”幕僚們精神一振，立刻領命。他們早就習慣了陸時衍這種不動聲色間決定對手生死存亡的風格。
“另外，”陸時衍補充道，目光掃過螢幕上蘇氏集團的股價K線圖，“蘇氏集團那邊，恢復得不錯。但經此一役，難免傷了些元氣。把我們之前看中的、與蘇氏業務有互補性的那兩家歐洲精密儀器代理權，以最優惠的條件轉給蘇氏。還有，我們旗下那個新能源車電池研發專案，可以邀請蘇氏旗下的材料研究所參與合作，技術共享，利益分成。”
幕僚們微微一愣。前一刻還在冷酷無情地狙擊顧家餘黨，下一刻就轉而向蘇家輸送利益？這態度轉變得……不過他們很快反應過來，陸總這是明擺著在給蘇家“壓驚”和“補血”呢。那兩家歐洲品牌的代理權，是陸氏花了大力氣才拿到手的，利潤豐厚。而新能源電池專案，更是陸氏未來發展的核心方向之一，技術門檻極高，能參與進去，對蘇氏的技術積累和產業升級大有裨益。陸總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是，陸總。我們立刻去辦，確保蘇氏方面感受到我們的誠意。”負責商務的幕僚立刻應道。
“嗯，做得自然點，別太刻意。”陸時衍淡淡吩咐，隨即揮了揮手，“去辦吧。”
幕僚們退出書房，只剩下陸時衍一人。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螢幕上蘇氏集團的標誌上，冷峻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顧家，只是開胃小菜。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可能與IA有關、甚至與鳶鳶父母留下的秘密有關的黑手。這次狙擊顧家及其黨羽，既是為了斬草除根，也是為了敲山震虎，看看能不能引出更大的魚。
至於對蘇家的扶持，既是因為兩家的情誼，更是因為……那是鳶鳶在乎的家人，是她要守護的東西。
他想起之前“深瞳”調查到的、關於那筆神秘資金與“方舟”可能的關聯，以及鳶鳶在他試探時那滴水不漏的回應——“可能是爺爺的老朋友”。
老朋友？
陸時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
鳶鳶，你這個小騙子。
你那位“爺爺的老朋友”，能量可真是不小，手法也真夠“老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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