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龍焱小隊的短暫對峙雖然暫時化解，但營地裡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篝火重新燃起，橘色的火光跳躍在每個人凝重的臉上。
巖坎心有餘悸地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忍不住壓低聲音道：“蘇小姐，陸先生，那可是‘龍焱’啊！他們怎麼會來這裡？還盯上了蘇小姐您……”
“他們是為我來的，或者說，是為我身上的‘能力’來的。”蘇清鳶撥弄著火堆，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她並不意外軍方的介入，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直接的方式。
陸時衍坐在她身邊，眉頭緊鎖：“看來，‘黑石’格鬥場的影片，還是引起了高層的注意。‘織網’雖然級別不低，但在國家機器面前，還是不夠看。他們能這麼快鎖定我們的行蹤，說明動用了相當級別的偵察力量。那個‘蒼狼’，顯然是有備而來，對我們的情況掌握不少。”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清鳶，還有‘地竅’。” “影”難得地主動開口，聲音冰冷，“‘鷹愁澗’的地氣異常，應該也在他們的監控範圍內。他們提出合作是假，想借我們的手找到入口，或者監控我們的行動才是真。所謂的‘邀請’，不過是施加壓力和控制的由頭。”
蘇清鳶點了點頭。“影”的分析和她想的差不多。軍方對“異常”力量和古老秘密的關注，由來已久。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能力”非同尋常的個體，又恰好捲入了西南這片“異常點”的探尋，自然會成為重點監控和接觸物件。所謂的“特殊人才計劃”，或許是真心想吸納人才，但也未嘗不是一種“收編”和“控制”的手段。
“嶽叔那邊，知道軍方的行動嗎？”蘇清鳶問陸時衍。
“應該知道一部分，但未必清楚具體細節和‘蒼狼’小隊的出現。”陸時衍沉聲道，“‘織網’雖然特殊，但畢竟是半官方性質，在很多事情上需要和軍方協調。嶽叔可能也沒想到，軍方會直接派人過來，而且是‘龍焱’這種級別的精銳。看來，上面對你和‘地竅’的重視程度，遠超預期。”
“接下來怎麼辦？”阿月問道，“有‘龍焱’的人在旁邊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他們監視之下。去‘鷹愁澗’找線索，他們會跟著。找到‘地竅’入口，他們更不會放過。”
蘇清鳶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地竅’必須進，‘地脈之精’必須拿到。這關係到母親的遺願，璇璣閣的因果，甚至可能影響到未來對抗IA的關鍵。軍方的關注，雖然麻煩，但未必全是壞事。至少，在對抗IA這個境外威脅上，我們和軍方的目標是一致的。他們想要研究和控制‘異常力量’，也需要先確保這種力量不落入敵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在不觸及核心利益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和他們周旋，甚至……引導他們，去對付IA的人。‘蒼狼’他們出現在這裡，IA的‘醫生’和‘木偶’肯定也知道了。讓他們先去鬥，我們伺機而動。”
陸時衍看著她冷靜分析、謀定後動的側臉，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有驕傲，有心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他的女孩，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變得更加堅強，也更加……身不由己地捲入越來越深的漩渦。軍方的介入，意味著她今後將更難迴歸“普通人的生活”。
“清鳶，”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你想做什麼，我們就去做什麼。軍方也好，IA也罷，誰想傷害你，或者強迫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清鳶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回握住他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不過，”陸時衍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冷意，“那個‘蒼狼’，還有他背後的某些人，似乎對你有些……過於‘熱情’了。邀請加入軍方？哼，問過我的意見了嗎？看來，回去之後，得和嶽叔，還有我爺爺，好好‘聊聊’了。”
蘇清鳶明白他的意思。陸家和蘇家雖然比不了國家機器，但在某些層面，也擁有不容小覷的能量和影響力。陸時衍這是打算動用家族和“織網”的關係，為她撐起一把保護傘，至少，不能讓軍方某些人太過肆無忌憚。
“謝謝。”她低聲道。
“跟我還說謝？”陸時衍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溫柔。
“咳咳……”一旁的阿月輕咳一聲，移開了目光。巖坎也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地上的螞蟻。
蘇清鳶臉微微一熱，抽回了手，轉移話題道：“今晚大家輪流守夜，提高警惕。明天一早，出發去‘鷹愁澗’。‘龍焱’的人肯定在附近盯著，我們按計劃行事，不用刻意隱藏，但也要提防他們使絆子或者摘桃子。”
“是！”眾人齊聲應道。
夜色漸深，山林沉寂。蘇清鳶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卻沒有睡意。她看著頭頂被茂密樹冠切割成碎片、閃爍著零星寒星的夜空，心中思緒萬千。
軍方的出現，讓她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不到過去了。那個體弱多病、安靜待在蘇家祖宅、只需要考慮學業和家族的蘇清鳶，已經永遠留在了記憶裡。現在的她，是“天工”傳承者，是“源核”的共鳴者，是IA的眼中釘，現在……又成了軍方重點關注的目標。
普通人的生活？似乎離她越來越遙遠了。
她想起母親顧晚棠。母親當年，是否也經歷過類似的抉擇和掙扎？身為“人和”一脈的戀人，身懷秘密，最終卻落得那樣淒涼的結局。自己如今走的這條路，會比母親好嗎？
她又想起爺爺蘇老太爺慈愛而信任的目光，想起父母擔憂又不捨的叮囑，想起大哥蘇明哲拍著胸脯說要保護她的樣子，想起夏晚星哭得稀里嘩啦說要等她回來……
心中那份對“普通生活”的眷戀和不捨，如同細細的絲線，纏繞著她的心。
但很快，這絲眷戀就被更強大的決心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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