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三域來的。枯木讓我帶給你的。”
林淵把信接過來,沒有拆。“他怎麼樣了?”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走了。昨天夜裡走的。很安詳,睡著走的。走之前,他讓我把這封信帶給你。”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說,阿葉在等他。”
林淵的手微微握緊。“他看見阿葉了?”
女人搖頭。“沒有。但他知道了。知道了她還在,知道了她記得他。夠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骨節突出的手。“他走的時候,手腕上那根絲還亮著。是連著你的那根。他讓我看看,那根絲還在不在。”
林淵把手腕伸過去。那些絲還在,密密麻麻纏在一起。阿木的那根斷了,守廟人的那根也斷了。但有一根新的,很細,很淡,從那些斷掉的地方長出來,連著遠處,連著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女人看著那根絲,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她竹簍裡那些乾花,黃的白的紫的,幹了還留著顏色。
“他在那邊,也收到你的願力了。”
林淵低頭看著那根新絲。“這是什麼?”
女人說:“枯木走之前,把他的願力分成了兩份。一份給阿葉,一份給你。給阿葉那份,阿葉收到了。給你這份,長成了這根絲。”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根絲,手指從絲旁邊劃過,沒有碰到。“他讓我告訴你,不用去找阿葉了。她會回來的。等他種的那棵樹開了花,她就回來了。”
林淵抬起頭。“他種了什麼樹?”
女人想了想。“不知道。他只說,是一棵會開花的樹。花開的時候,阿葉就回來了。”
她轉身,朝巷子外面走去。走了幾步,停下,回頭。“林淵,你手上的絲,比枯木說的多了。”
林淵說:“多了。”
女人點了點頭。“多了就好。絲多了,壺就溫了。”
她走了。竹簍裡那些乾花在風裡輕輕晃,黃的白的紫的,擠在一起,像一小片不會凋謝的花園。林淵站在後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然後他低下頭,拆開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字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一個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有些地方墨跡很重,有些地方很輕,像寫到一半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林淵,我走了。阿葉那根絲,我留給她了。你手上那根,是我分出來的。不多,但夠用。夠你找到她的時候,告訴她,她爹等了她三十年,不後悔。茶我喝到了,溫的。不用等我了。——枯木”
林淵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把信封放在櫃檯上,壓在那把茶壺下面。阿九醒了,揉著眼睛走過來,看見那封信。
“誰來的?”
“枯木。他走了。”
阿九愣了一下,把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看著那把茶壺,壺還是涼的。
“又一個。”
林淵沒有說話。他走到櫃檯後面,坐下,拿起筆,鋪開一張紙。筆尖懸在紙上,停了一會兒,落下去。畫的不是符印。是一棵樹。很矮,很瘦,枝幹歪歪扭扭的,像一個人站在風裡站了很久。樹頂上畫了一朵花,還沒開,只是一個花苞。他在花苞旁邊寫了兩個字:阿葉。然後他放下筆,把那幅畫摺好,放進信封裡,和枯木那封信放在一起。
阿九在旁邊看著。“你畫這個幹什麼?”
林淵說:“等花開的時候,給她看。”
他把信封壓在茶壺下面。壺是涼的,但他知道,它會溫的。等那棵樹開了花,等阿葉回來,等守井人找到老餘,等那些走了的人一個一個回來。坐在這個鋪子裡,端起這杯茶,喝一口,說一句溫的。那時候,壺就溫了。








